時珍夜訪棒棒醫(yī)生
 |
| Shizhen |
“論理你我彼此該早認識了，”他說，揀了最近電腦的凳子坐下：“我是研究醫(yī)藥的，曾經(jīng)是你的偶像�！�
“你是個實心眼兒的好人，雖然讓我有點難堪，實在也要感謝你!”他說時露出大度的微笑，“我也有過落魄的時候，甚至在很長時間里都不得志。很有些同行瞧不起我，這也是人之常情，文人相輕嘛。你知道，我并沒有中過舉人，或者有人認為我還不夠資格稱為‘文人’，對了，現(xiàn)在流行‘公知’；但我讀過的書未必比一般文人少，文人我還是當?shù)闷鸬�。他們封我為醫(yī)藥學家，不僅藥學家，還兼醫(yī)學家。他們哪里知道，這些稱號于我如浮云，我在乎的倒是‘文人’；哪怕是落魄的文人，不也勝于醫(yī)藥學家嗎？我們同行中有一個叫華佗的，他的傳里說‘本作士人，以醫(yī)見業(yè)，意常自悔’。士人和文人差不多意思，我和他也差不多想法。今天呢，我們也算有緣。有人送了我一個蘋果，剛學會玩微信，就有朋友告訴我，說你編我的段子。我看了那個段子，時珍說幾個英語單詞，也是與時俱進的表現(xiàn)，沒有必要大驚小怪嘛；只是意猶未盡，就想找你聊聊，視頻聊天還不大熟，生怕不盡興，就親自來了。說到視頻，手機更新?lián)Q代實在太快了——聽說IPHONE5也出來了�！�
, 百拇醫(yī)藥
這時候，我驚奇已定，覺得要盡點主人的義務，對來客說：“承你老人家親自光臨，蓬蔽生輝，十分榮幸!只是那個段子，本是游戲文字，多有冒犯，抱歉得很!老人家不要與我一般見識。我這里沒有茶，要不來點咖啡？”
“不必了”他搖搖手，客氣地阻止我，“我只坐一會兒就要去的。并且，我告訴你”——他那時的表情，自信而帶嚴肅，極像查房時對病人了然于胸，匯報病史的醫(yī)生——“我是不喝咖啡的。我只吃茶，茶苦而寒，陰中之陰，最能降火，近來火氣重點。哦，嚴格講，不是吃茶，是喝茶……”
我驚異地截斷他說：“網(wǎng)上曾傳聞……”
“是啊……”他呵呵地笑了：“有好事者把我說成神農(nóng)，經(jīng)常挖草吃，一次中毒后全身發(fā)腫，倒在樹下等死，樹葉掉進口中，習慣性的咀嚼起來，不料第二天就活了過來。這樹葉，就是茶葉了。這完全是造謠嘛，我那本書記載了植物藥881種，難道都要我去咀嚼過才知藥性？況且還有很多，比如母豬屎、黃龍湯之類的穢物入藥，難道也要我吃一遍？你看，做人難啊，作名人尤其難!人一出名，謠言就隨之而到�！�
, 百拇醫(yī)藥
“說到穢物，你也認為不可吃么？”我問。
他又笑了：“不料你的見識竟平庸到比不上養(yǎng)生大師。病人仿佛溺水之人，哪怕一根稻草，都會緊抓不放的。養(yǎng)生大師懂得這個道理。我們的祖先燧人氏就發(fā)明了火，姬軒轅發(fā)明了烹調(diào)，從此再也不用茹毛飲血吃生食。可為什么在二十一世紀還會有那么多人去吃生茄子生泥鰍呢？對療效的渴求使人克服了本能的惡心反射，這也叫‘升華’，是一種普遍規(guī)律，比如接吻�！�
我又是佩服又是疑惑：“您的意思是說，利用患者的心理，夸大療效也可以？”
他回答說：“單純‘夸大’怎么行!比如綠豆吧，說它清熱解毒，那本是我把它‘夸大’的，可是，張悟本在夸大的基礎上再進行無限夸大，把它說成能治百病。這才叫‘夸大’!你夸得越大，信的人越多�？湫×�，反而沒人信。這就是人心。再比如錘子教授，就敢于把零有效率吹到85%，信的人也很不少，要不是方舟子……”
, 百拇醫(yī)藥
我打斷說：“我明白了，所以，你才那么寫雞子、豬零�？墒�，張悟本和錘子很快就沒人信了；您還是巍然不倒，還是您功力深厚�！�
他哈哈一笑：“你倒不必暗諷于我。張悟本和錘子那是學養(yǎng)不足，畢竟工人和工農(nóng)兵出身——沒有歧視的意思——究竟沒讀多少書。憑著茄子綠豆幾樣物事和一個反射弧，能堅持這么久也算很難得了。我可不一樣，我靠的是一千多個綠豆一樣的神藥。這就像吹牛，當然你也可以認為就是吹牛，牛吹多了，別人反而不以為是吹牛。關鍵是，要自信，語氣要肯定，鏗鏘有力。舉幾個例子你就明白了。比如‘母豬屎，解一切毒’，‘一切’兩字，多么有力；‘立春雨水。夫妻各飲一杯，還房，當獲時有子，神效�！裥А瘍勺侄嗝醋屓诵刨嚕黄渌纭玷豕摹炄缟瘛鹊�，不要給病人留有絲毫懷疑余地。西醫(yī)先哲也曾說過，醫(yī)生有三寶，語言、藥物、手術刀。語言第一，不是說吹牛第一。語言對病人的關愛，要體貼入微，病人喜歡聽什么，你就說什么。病人最喜歡的不就是療效嗎？”
我忍不住說：“但是療效，近二三十年來已有了全新的認識，您老或許還不知，金標準是隨機雙盲對照的臨床試驗，所謂雙盲……”
, 百拇醫(yī)藥
他半帶憐憫的打斷我說：“怪不得別人說你跳不出西方科學的藩籬。你得有辯證思維，東方醫(yī)學怎能套用西方標準？雖然辯證主義也來自西方，但正如禪宗，在中國早已本土化，并且發(fā)揚光大得成為真理的化身。基于雙盲對照試驗的最佳證據(jù)那一套對中國病人是行不通的。我們常說，群眾的眼睛是雪亮雪亮的，群眾的神經(jīng)感覺系統(tǒng)也是最可靠的，我的身體我做主，才不管你什么RCT呢。你，不對，你的師兄也說過，‘病人是最好的老師’，怎么說到療效，就不認這個老師了呢？因此我們向病人宣傳療效的時候，最重要的是體會病人的心思；你是搞過行政的，這就像體會領導的心思一樣重要，里面有著博大精深的學問。比如‘解一切毒’，你若說‘尚無證據(jù)支持其能解毒’，病人怎會相信你？病人的理解不是‘尚無證據(jù)’，而是你這個醫(yī)生沒本事，連解毒都不會�！�
我開始有點不服氣，說：“‘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你說‘解一切毒’，到時候解不了又怎么交代？”
他不屑的說：“所以說你這人心眼兒實。你吃過豬肉沒有？”
, 百拇醫(yī)藥
我老實說：“吃過，也看過豬走路�！�
他繼續(xù)問：“你吃豬肉中過毒沒有？”
我反對：“吃豬肉怎會中毒？頂多也就吃多了肚子脹吧。從老祖宗起我們吃了幾千年，若說沒有中藥中國人活不到今天，沒有豬肉恐怕更難吧�！�
他又笑了：“肚子脹，那就是中毒啊。這時候吃點豬屎，然后憑欄一吐，不覺箜篌，那毒不就解了嗎？病人，他哪里懂得什么是毒，什么是中毒，又什么是解毒？你用豬屎解決了他的肚子脹，那就是解毒嘛。據(jù)說現(xiàn)在排毒養(yǎng)顏很時尚啊，你我都明白，那所謂‘排毒’，和我所說的‘母豬屎解一切毒’的‘毒’，不都是一回事嗎？不都是子虛烏有嗎，不都是文字幻影嗎？可是這種虛幻模糊的概念卻最受人歡迎，你的冰冷的證據(jù)卻無人理睬。值得深省啊!”
我半晌無語，不得不承認，經(jīng)常遇到這樣的尷尬：明明我的建議才是最佳選擇，病人卻覺得你無能，少辦法。于是轉(zhuǎn)移話題：“你說過你愛讀書，”
, http://www.www.srpcoatings.com
他居然臉上閃過一紅，感慨：“成也讀書，敗也讀書。”
我說：“古代讀書人常說，不為良相，便為良醫(yī)。是否讀書人天然具有悲天憫人的醫(yī)者情懷？”
他忽然嚴肅起來，老氣橫秋的說：“‘百無一用是書生’才是真啊!相何其少，醫(yī)何其多；良相良醫(yī)，則百年不一見。就我而言，非不愿為良相，奈何讀書無成，連個舉人都考不上，還談什么良相？別看我被你們后世小子抬到天上，大戴高帽，成了‘藥圣’，和孔圣人一個級別。在我們那個時代卻毫無地位，和今天的農(nóng)民工差不多。開個同學會，你做了醫(yī)生都不好意思去參加。因為你是差生嘛。你是研究過的，知道我在《本草綱目》里引征了八百余種書，我可都注明了文獻來歷，并且不斷插進我個人的見解，算不得抄襲吧。之所以這樣瘋狂的掉書袋，其實也是落榜差生的自卑情結(jié)吧。說我民科也好，我沒有進過名牌大學，沒有實驗室，沒有973基金，除了抄書，應該說是整理古籍，哪里有別的出路呢？不過，”他突然眼睛一亮，繼續(xù)說：“今天就完全不一樣了。良相沒有什么了不起的，在美利堅有個笑話，做不了科學家，也做不了律師和醫(yī)生，你可以去做個議員，議員再進一步就是良相了，似乎最笨的人才去做。即使在中國，醫(yī)生的地位也大為提高，尤其是中醫(yī)，做良相的都得支持，就連我們這些老朽也沾光不少。和我同輩的那些洋老頭們都很嫉妒我呢�！�
, 百拇醫(yī)藥
我忙問：“都哪些前輩呢？”
他又恢復了笑容，說：“一說到洋人，你就來精神，他們說你崇洋媚外果然不是厚誣。這些老頭當年也是赫赫有名啊，比如，達芬奇、維薩里、巴累等等。”
我無比羨慕：“這些都是大師啊，您居然和他們相識，能不能幫我搞個簽名？”
他一臉鄙夷，說：“什么大師啊!他們都不好意思出來混，說他們那點知識拿今天得從初中補習起，不知哪年能混出頭，丟不起那人。我才是萬世不易的大師啊!你不信？就算走到中國中醫(yī)科學院院士面前，我腰桿也仍然挺得直!國醫(yī)大師鄧鐵濤知道不？對就是他，他搞了個973項目，得到1700萬巨款支持，搞了個‘中醫(yī)基礎理論整理與創(chuàng)新研究’的課題，最后‘整理’出什么了？與我單槍匹馬不花國家一分錢‘整理’出來的《本草綱目》相比如何？超過我了嗎？那水平都評上了‘國醫(yī)大師’，你說我去科學院評個‘至圣國醫(yī)大師’如何？”
我說：“論理是不成問題啊，但您老大隱隱于古書多好啊，又何必再起出山之念？豈不知江湖險惡，已非當年啊!您的學術聲望是沒話說，但背景不硬��；就算背景硬，論文重復率檢測恐怕過不了關啊；再說，就算國醫(yī)大師評審不檢測這個，您的個人簡歷被方舟子盯上了也玩完啊�！�
他兩手一攤，不說了，他的失望布滿了空氣。我正想關于古文閱讀心得有所詢問，他忽然站起來，說該走了，只留了個QQ號，說或許有機會網(wǎng)上再聊。我開門相送，略帶歉意，看著他一步步走進夜幕深處。忽然感覺，他會回來的，不由打了個冷噤。, 百拇醫(yī)藥(棒棒醫(yī)生)
百拇醫(yī)藥網(wǎng) http://www.www.srpcoatings.com/html/201307/0437/2640.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