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郁悶”：上海臺“中醫(yī)之辯”
·方舟子·
最近我在《SOHO小報》上登了一篇文章《我的“迷�！薄�，引來許多讀者也跟著我一起迷茫。其實那是編輯給的“迷�！睂ｎ}的命題作文，主題是講講自己在變革時代的迷茫。我沒有覺得有什么迷茫的，所以給加上了引號。和“迷�！币粯颖挥玫煤転E的另一個詞是“郁悶”。近日我到上海電視臺參加“陳蓉博客”欄目的錄制，倒是真的感到了有幾分郁悶。
因為前一陣活動太多，我對參加這個節(jié)目沒有怎么重視，所以沒做什么事先溝通，只知道是個談話節(jié)目，要對我做一個關于中醫(yī)問題的專訪。到了現場才知道原來是要和兩名中醫(yī)支持者進行辯論，一位是3月18日在北京協和醫(yī)院禮堂關于中醫(yī)問題討論會上已經交鋒過的上海中醫(yī)藥大學教授何裕民，一位初次見面，據介紹是電臺談心節(jié)目主持人萬峰。這個節(jié)目錄制現場沒有觀眾。
節(jié)目開始先由主持人簡單地問了我一些問題，然后兩個對手就上場了，由自稱熟讀我的博客文章的萬峰首先發(fā)難，一口氣控訴了我好幾條反對中醫(yī)的“罪行”。我一直在笑，主持人說我在冷笑，其實倒也不是，我是覺得好笑。我很奇怪怎么會找了層次這么低的一個人來談論中醫(yī)。他顯然對現代醫(yī)學乃至科學問題都一無所知，甚至還相信算命；他也對中醫(yī)一無所知，甚至連閱讀理解能力都很成問題(自稱還是中文系畢業(yè)的)，沒看懂(或故意歪曲)我的文章，只是為了來標榜自己的愛國(其開場白是：“我是炎黃子孫，所以我熱愛中醫(yī)、擁護中醫(yī)�！辈贿^他在臺下說過他的兒子是開發(fā)中醫(yī)軟件的)，憑著嗓門大，憑著臉皮厚敢信口開河，還當著我的面捏造了我好幾個觀點(最好笑的是“方舟子說一吃中藥人就會死”、“方舟子反對中醫(yī)是因為他小時候嫌中藥太苦、太難喝”)，要打發(fā)這種人，對我來說實在是太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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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他控訴完，我準備一條條加以駁斥了，然而我第一條還沒有說完，就被他打斷。這種情形在以前有關中醫(yī)辯論的節(jié)目中也出現過，只要我抗議或主持人制止，我總能把話順利地說完。但是我低估了萬峰的臉皮和高估了他的教養(yǎng)。他不停地打斷我的話，想靠胡攪蠻纏讓我沒法完整地駁斥他。支持人干脆不再制止，改叫何裕民發(fā)言。等輪到我反駁何裕民時，萬峰又跳出來打斷我，聲稱“你的話我必須打斷!不能讓你繼續(xù)說下去!”、“老百姓都反對你!”、“你的觀點我知道，觀眾也知道，我們不想聽你說!”好像節(jié)目組把我請到上海不是為了聽我的觀點，而是為了批斗我似的。
我參加了這么多的電視節(jié)目錄制，第一次碰到如此無禮、無教養(yǎng)的嘉賓。我聽到臺下工作人員說像是一虎一席談，其實即使在一虎一席談，雖然聽眾會起哄、嘉賓會搶話，但是還沒有出現過嘉賓不顧對方的抗議和主持人的制止而堅決不許對方闡述自己的觀點的情形，我也總能基本上把我想說的話表達完(當然后來被剪輯掉很多，有的地方顯得不銜接)�？磥磉@位萬峰的目的就是來攪局的，根本不會在意什么修養(yǎng)、身份(也許他本來就沒什么身份)，我訓斥了他幾次都沒有作用，和他比嗓門既比不過也太跌份，如果節(jié)目是在北京錄制，我早拂袖而去了，否則和他吵下去不過是把自己降到了街頭癟三的水平。但是這是在上海，還得由節(jié)目組接待，所以我只能忍著。最后爭取到的發(fā)言機會，主持人竟只允許我做一句話的總結，我想多說幾句都被打斷。
, 百拇醫(yī)藥
節(jié)目之后主持人對我說：“這種場面你應該見過很多次了�！蔽艺f：“沒有，從來沒有碰到像今天這樣不讓我說話的�！蔽以诠�(jié)目的后半部分從沒能完整地表述我的觀點和反駁，往往只開了個頭就被萬峰或主持人打斷，憋了一肚子準備說而沒有機會說的話，能不“郁悶”嗎？在重慶“龍門陣”上，有一個聽眾對中醫(yī)支持者說：“你們如果怕聽到方舟子說話，很簡單，用膠帶把他的嘴封上就可以了�！逼鋵嵾�有個更簡單的辦法，就是找一個無賴來攪局、打爛架就行了。
事后我了解到，萬峰現在是上海臺談話節(jié)目的�？�，據說很受觀眾歡迎，有他參加的節(jié)目就會火爆。我可以理解電視臺為了追求收視率就讓什么素質的人都上臺當嘉賓，但我難以理解上海的電視觀眾層次會如此之低，就像我難以理解會有臺灣選民選出立法委員去立法機關打群架一樣。
不過參加這個節(jié)目還有個小收獲。何裕民被稱為腫瘤專家，他在為中醫(yī)辯護時總愛說他用中藥治療胰腺癌卓有成效。胰腺癌是最惡性的腫瘤之一，5年存活率只有3%，何裕民不久前接受《北京晨報》采訪時稱他在上海用中藥治療百余名胰腺癌患者，有近二十名活過了3到5年，超過了國際先進水平云。這次的節(jié)目中，他又舉出這個例子，只不過數據變成了治療過二百多人，有二十多人活過了3年。我對這個數據是很懷疑的，然后他自己無意中透露出的情況證實了我的懷疑。他在說醫(yī)學也要有人文精神時，舉自己的例子說，為了讓我對胰腺癌的治療效果獲得公認，有人建議我對患者做活檢確診，但是我為了不想給患者增加痛苦，不做活檢確診。也就是說，被他治療的那些“胰腺癌患者”，并沒有被確診為真正得了胰腺癌。病理學家紀小龍告訴我，不做活檢，胰腺癌的錯診率高達30%，真正的胰腺癌患者沒有一個長期活的。何裕民治療的這些患者，有六、七十人可能根本得的不是胰腺癌，那么出現有二十多個人活到了三年以上有什么奇怪的？我們怎么知道這二十多個人的確得了胰腺癌？而不是因為其他疾病被誤診為胰腺癌？他的那個數據還有什么意義？面對我的疑問，何裕民居然回答說：“我們沒有必要知道!反正這些患者活下來了!”那么我可以肯定，他的這個治療效果永遠不會獲得公認，而只是他本人或中醫(yī)支持者在自欺欺人。有醫(yī)學知識的人一見即知那是在糊弄人，一般的公眾就只有任其糊弄了。(比如，主持人顯然誤會了我對何裕民數據的質疑，她大概不知道或沒聽清楚什么“活檢”，以為我們是在說有沒有必要讓患者知道自己得了胰腺癌，所以也附和說沒有必要讓患者知道)
何裕民教授的獨創(chuàng)成果當然不止治療腫瘤這一項�！栋l(fā)現中醫(yī)》一書的作者簡歷稱他為“多個學術領域的開創(chuàng)者或領航者，如心身醫(yī)學、中醫(yī)腫瘤學、醫(yī)學文化學、比較醫(yī)學、醫(yī)學哲學、醫(yī)學方法論、醫(yī)學人才學(教育學)、營養(yǎng)學以及中醫(yī)基礎理論、體質醫(yī)學、各家學說、亞健康等”，不過比起丁小平“大師”還是有一定差距的。
2007.5.13, 百拇醫(yī)藥
最近我在《SOHO小報》上登了一篇文章《我的“迷�！薄�，引來許多讀者也跟著我一起迷茫。其實那是編輯給的“迷�！睂ｎ}的命題作文，主題是講講自己在變革時代的迷茫。我沒有覺得有什么迷茫的，所以給加上了引號。和“迷�！币粯颖挥玫煤転E的另一個詞是“郁悶”。近日我到上海電視臺參加“陳蓉博客”欄目的錄制，倒是真的感到了有幾分郁悶。
因為前一陣活動太多，我對參加這個節(jié)目沒有怎么重視，所以沒做什么事先溝通，只知道是個談話節(jié)目，要對我做一個關于中醫(yī)問題的專訪。到了現場才知道原來是要和兩名中醫(yī)支持者進行辯論，一位是3月18日在北京協和醫(yī)院禮堂關于中醫(yī)問題討論會上已經交鋒過的上海中醫(yī)藥大學教授何裕民，一位初次見面，據介紹是電臺談心節(jié)目主持人萬峰。這個節(jié)目錄制現場沒有觀眾。
節(jié)目開始先由主持人簡單地問了我一些問題，然后兩個對手就上場了，由自稱熟讀我的博客文章的萬峰首先發(fā)難，一口氣控訴了我好幾條反對中醫(yī)的“罪行”。我一直在笑，主持人說我在冷笑，其實倒也不是，我是覺得好笑。我很奇怪怎么會找了層次這么低的一個人來談論中醫(yī)。他顯然對現代醫(yī)學乃至科學問題都一無所知，甚至還相信算命；他也對中醫(yī)一無所知，甚至連閱讀理解能力都很成問題(自稱還是中文系畢業(yè)的)，沒看懂(或故意歪曲)我的文章，只是為了來標榜自己的愛國(其開場白是：“我是炎黃子孫，所以我熱愛中醫(yī)、擁護中醫(yī)�！辈贿^他在臺下說過他的兒子是開發(fā)中醫(yī)軟件的)，憑著嗓門大，憑著臉皮厚敢信口開河，還當著我的面捏造了我好幾個觀點(最好笑的是“方舟子說一吃中藥人就會死”、“方舟子反對中醫(yī)是因為他小時候嫌中藥太苦、太難喝”)，要打發(fā)這種人，對我來說實在是太容易了。
, http://www.www.srpcoatings.com
等到他控訴完，我準備一條條加以駁斥了，然而我第一條還沒有說完，就被他打斷。這種情形在以前有關中醫(yī)辯論的節(jié)目中也出現過，只要我抗議或主持人制止，我總能把話順利地說完。但是我低估了萬峰的臉皮和高估了他的教養(yǎng)。他不停地打斷我的話，想靠胡攪蠻纏讓我沒法完整地駁斥他。支持人干脆不再制止，改叫何裕民發(fā)言。等輪到我反駁何裕民時，萬峰又跳出來打斷我，聲稱“你的話我必須打斷!不能讓你繼續(xù)說下去!”、“老百姓都反對你!”、“你的觀點我知道，觀眾也知道，我們不想聽你說!”好像節(jié)目組把我請到上海不是為了聽我的觀點，而是為了批斗我似的。
我參加了這么多的電視節(jié)目錄制，第一次碰到如此無禮、無教養(yǎng)的嘉賓。我聽到臺下工作人員說像是一虎一席談，其實即使在一虎一席談，雖然聽眾會起哄、嘉賓會搶話，但是還沒有出現過嘉賓不顧對方的抗議和主持人的制止而堅決不許對方闡述自己的觀點的情形，我也總能基本上把我想說的話表達完(當然后來被剪輯掉很多，有的地方顯得不銜接)�？磥磉@位萬峰的目的就是來攪局的，根本不會在意什么修養(yǎng)、身份(也許他本來就沒什么身份)，我訓斥了他幾次都沒有作用，和他比嗓門既比不過也太跌份，如果節(jié)目是在北京錄制，我早拂袖而去了，否則和他吵下去不過是把自己降到了街頭癟三的水平。但是這是在上海，還得由節(jié)目組接待，所以我只能忍著。最后爭取到的發(fā)言機會，主持人竟只允許我做一句話的總結，我想多說幾句都被打斷。
, 百拇醫(yī)藥
節(jié)目之后主持人對我說：“這種場面你應該見過很多次了�！蔽艺f：“沒有，從來沒有碰到像今天這樣不讓我說話的�！蔽以诠�(jié)目的后半部分從沒能完整地表述我的觀點和反駁，往往只開了個頭就被萬峰或主持人打斷，憋了一肚子準備說而沒有機會說的話，能不“郁悶”嗎？在重慶“龍門陣”上，有一個聽眾對中醫(yī)支持者說：“你們如果怕聽到方舟子說話，很簡單，用膠帶把他的嘴封上就可以了�！逼鋵嵾�有個更簡單的辦法，就是找一個無賴來攪局、打爛架就行了。
事后我了解到，萬峰現在是上海臺談話節(jié)目的�？�，據說很受觀眾歡迎，有他參加的節(jié)目就會火爆。我可以理解電視臺為了追求收視率就讓什么素質的人都上臺當嘉賓，但我難以理解上海的電視觀眾層次會如此之低，就像我難以理解會有臺灣選民選出立法委員去立法機關打群架一樣。
不過參加這個節(jié)目還有個小收獲。何裕民被稱為腫瘤專家，他在為中醫(yī)辯護時總愛說他用中藥治療胰腺癌卓有成效。胰腺癌是最惡性的腫瘤之一，5年存活率只有3%，何裕民不久前接受《北京晨報》采訪時稱他在上海用中藥治療百余名胰腺癌患者，有近二十名活過了3到5年，超過了國際先進水平云。這次的節(jié)目中，他又舉出這個例子，只不過數據變成了治療過二百多人，有二十多人活過了3年。我對這個數據是很懷疑的，然后他自己無意中透露出的情況證實了我的懷疑。他在說醫(yī)學也要有人文精神時，舉自己的例子說，為了讓我對胰腺癌的治療效果獲得公認，有人建議我對患者做活檢確診，但是我為了不想給患者增加痛苦，不做活檢確診。也就是說，被他治療的那些“胰腺癌患者”，并沒有被確診為真正得了胰腺癌。病理學家紀小龍告訴我，不做活檢，胰腺癌的錯診率高達30%，真正的胰腺癌患者沒有一個長期活的。何裕民治療的這些患者，有六、七十人可能根本得的不是胰腺癌，那么出現有二十多個人活到了三年以上有什么奇怪的？我們怎么知道這二十多個人的確得了胰腺癌？而不是因為其他疾病被誤診為胰腺癌？他的那個數據還有什么意義？面對我的疑問，何裕民居然回答說：“我們沒有必要知道!反正這些患者活下來了!”那么我可以肯定，他的這個治療效果永遠不會獲得公認，而只是他本人或中醫(yī)支持者在自欺欺人。有醫(yī)學知識的人一見即知那是在糊弄人，一般的公眾就只有任其糊弄了。(比如，主持人顯然誤會了我對何裕民數據的質疑，她大概不知道或沒聽清楚什么“活檢”，以為我們是在說有沒有必要讓患者知道自己得了胰腺癌，所以也附和說沒有必要讓患者知道)
何裕民教授的獨創(chuàng)成果當然不止治療腫瘤這一項�！栋l(fā)現中醫(yī)》一書的作者簡歷稱他為“多個學術領域的開創(chuàng)者或領航者，如心身醫(yī)學、中醫(yī)腫瘤學、醫(yī)學文化學、比較醫(yī)學、醫(yī)學哲學、醫(yī)學方法論、醫(yī)學人才學(教育學)、營養(yǎng)學以及中醫(yī)基礎理論、體質醫(yī)學、各家學說、亞健康等”，不過比起丁小平“大師”還是有一定差距的。
2007.5.13, 百拇醫(yī)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