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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O P Y R I G H T

    書名：選擇：為什么我選的不是我要的？

    作者：【美】希娜·艾揚格

    出版社：中信出版集團

    出版時間：2019年1月

    ISBN：9787508698632

    本書由中信出版集團授權(quán)得到APP電子版制作與發(fā)行

    版權(quán)所有·侵權(quán)必究獻給我的父親，他告訴我一切皆有可能

    獻給我的母親，她伴隨著我成長中的每一步前言

    選擇的藝術(shù)

    世間的一切都始于一個故事。

    ——約瑟夫·坎貝爾(Joseph Cambpell)

    我生于多倫多，是個早產(chǎn)兒，比預(yù)產(chǎn)期提前了一個月出生。我出生那

    天，暴風雪將多倫多變成了一座寂靜、銀裝素裹的雪城。始料未及的早產(chǎn)、出生當日罕見的低能見度，現(xiàn)在回想起來都是不祥的預(yù)兆。我的母親那時剛

    從印度移民加拿大，對她而言，這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于是她也把這種

    雙面性遺傳給了我。我的父親那時正在從印度趕往加拿大的途中，因而未能

    迎接我的意外出世，而這似乎也預(yù)示了他會早早地離開我的人生。現(xiàn)在回想

    起來，我的命運在出生那一刻就已經(jīng)注定了。我的命運，無論是刻寫在美麗

    而遙不可及的星空中，還是刻寫在地上隨處可見的亂石上，自我出生那一刻

    起就已注定，生活的種種情形也僅僅是為了進一步證明這一點。

    這只是一個故事。聽聽我的另外一個故事吧。

    你永遠都不會知道生活中下一刻會發(fā)生什么，不是嗎？就如同裝有小玩

    偶的玩具盒，盡管你每次都是小心翼翼地只打開一個盒子，期待玩具盒里裝

    的是小玩偶，但盒子里彈跳出來的總是五花八門、讓你始料未及的東西。我

    就是這樣來到這個世界上的——突然地——比預(yù)產(chǎn)期早了整整一個月，我的

    父親甚至無法迎接我的到來。那時他還在印度——我母親魂牽夢繞的故土。

    盡管對故土無比眷念，但母親最終還是來到了加拿大，并在加拿大生下了

    我。我出生那天，母親抱著我，一個人凝望著窗外的飛雪。如同薄薄的冰片

    隨融化的雪水四處漂流一樣，我們也四處漂泊：法拉盛、皇后區(qū)、埃爾姆伍

    德帕克、新澤西。但無論到哪兒，我都是與錫克族移民共同生活的。這些人

    同我的父母一樣，盡管已經(jīng)離開了印度，卻始終帶著印度的烙印。我的父母試圖在另外一個國家重現(xiàn)他們印度式的生活，因此也可以說我是在“國中

    國”長大的。

    每周有三天，父母會將我?guī)У藉a克寺里做禮拜。女人(我也在其中)坐

    在右側(cè)，而男人則集中坐在左側(cè)。根據(jù)錫克教 [1]

    教義，我一直留著長發(fā)，因

    為長發(fā)象征著神造物的完美。右手戴的鋼手鐲代表我無所不能、頑強不息的

    意志，以及對神的熱愛和奉獻，它也時刻提醒我，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將被收

    入神明那雙明察秋毫的法眼。每時每刻，即便是沖澡，我都穿著短褲，那代

    表我的貞節(jié)。這些僅僅是我遵從錫克教教義的一部分表現(xiàn)。同其他虔誠的錫

    克教教徒一樣，宗教中沒有規(guī)定的事情都由我的父母決定。表面上，一切都

    是為我好。但生活總是喜歡破壞你既定的或是他人替你制訂的計劃。

    從蹣跚學步起，我總是撞到東西。起初父母只是以為我比較笨拙。按理

    說，停車計時器已經(jīng)大到足以讓我看見并及時避開，可為什么我卻總需要別

    人提醒我當心？當父母注意到我不是一般的笨拙時，他們帶我去了哥倫比亞

    長老會醫(yī)院咨詢一位眼科專家。這位專家很快就解開了謎團：我患有罕見的

    色素性視網(wǎng)膜炎，這是一種家族遺傳的視網(wǎng)膜病變，視覺敏銳度只有

    20400。當我讀到高中時，我已近乎失明，唯一能辨別的也就剩下光了。

    我想，一個意外的確能讓我們做好準備應(yīng)對更多接踵而來的意外。與失

    明做斗爭讓我變得更加堅強。(抑或是因我天性堅強才能頑強地與疾病做斗

    爭？)即使我們認為已經(jīng)全力以赴做好了應(yīng)對一切的準備，我們?nèi)匀挥锌赡?br/>
    被生活中的種種意外擊倒。我13歲那年，父親去世了。那天，父親送母親去

    哈勒姆區(qū)上班，并答應(yīng)母親，他隨后會去醫(yī)院找醫(yī)生看看他的腿疾以及一直

    以來呼吸困難的問題。但醫(yī)院對于父親預(yù)約的時間安排有些混亂，總之，那

    時沒有一個醫(yī)生能給父親做檢查。父親非常沮喪，再加上因為其他的事情備

    感壓抑，他氣憤地離開了醫(yī)院，沖到人行道上，隨即被一輛車撞倒。肇事者

    將父親拖到車上，并叫了輛救護車。父親最終被送到了醫(yī)院，但到達醫(yī)院

    時，他的心臟已經(jīng)停止了跳動。

    我談起這件事并不是想說明生活僅僅是由一系列不可預(yù)見、不盡如人意

    的事情組成的，而是我們生活的相當一部分，也確實充滿了許許多多不可預(yù)

    見的事情。如果你只能預(yù)見極短的所謂的“未來”，事情變化之快甚至讓你來不及感嘆一聲，那么你生活的軌跡又能在多大程度上按照自己預(yù)期的方向

    發(fā)展呢？

    ————

    等等，我還有另外一個故事。雖然這還是我的故事，但我相信你能從這

    個故事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1971年，我的父母從印度經(jīng)加拿大移民到美國。與眾多移民者一樣，從

    他們踏上美國海岸、開始新生活的那一刻起，他們便開始追尋他們的美國夢

    了。他們很快發(fā)現(xiàn)隨之而來的是許許多多的困難，但他們?nèi)匀粓猿种�。我�?br/>
    在他們的追夢之旅中誕生的，我想我比他們更理解何謂美國夢，因為比起他

    們，我更能融入美國文化。尤其是，我已經(jīng)充分意識到美國夢的核心價值

    ——它如此閃亮，即使你同我一樣幾乎完全失明，你也能看見它，那就是選

    擇。

    我的父母選擇來到美國，但他們也選擇盡可能地保留他們印度的根。他

    們與錫克教教徒共同生活，信仰并忠于教義，教導(dǎo)我應(yīng)順從的價值觀。從童

    年時期的吃穿到讀書時期的專業(yè)選擇，再到工作地點和結(jié)婚對象的選擇，我

    只能順從錫克教教義以及父母的意愿。上了公立學校后，我發(fā)現(xiàn)獨立做出自

    己的決定不僅是非常自然的，也是非常必要的。這與文化背景、個性及能力

    無關(guān)，起作用的只是簡單的對與錯。對于我這樣一個幾乎完全失明、事事被

    要求順從教義的錫克族女孩來說，獨立自主是一種強有力的信念。我可以同

    父母一樣，認為自己的命運早已注定；但我也可以換個角度，認為我的失明

    和父親的去世，僅僅是生活中我們無法控制的意外而已；如果再換個角度，想想人人生來擁有選擇的權(quán)利，可以選擇去做一些有可能通過自己的努力實

    現(xiàn)的事情，人才會從生活中看到希望。

    很多人都只是以選擇性的語言編織、講述生活中的故事。英語肯定是美

    國的通用語言，并且它在世界其他地區(qū)的應(yīng)用也越來越廣泛。當人們用相同

    的語言講述故事時，相互間更容易得到認可。正如我期望本書能夠使讀者意

    識到的，“表達選擇”可以產(chǎn)生很多益處，其中之一便是培養(yǎng)人們的自由意

    識。但同時我也希望能夠為讀者揭示，生活中還有其他各種更為復(fù)雜的選擇

    情境，與我在前文中以自己的經(jīng)歷講述的關(guān)于命運與選擇的故事大為不同。

    ————對于“選擇”這一課題的研究形式可以是各式各樣的，但因為“選

    擇”的含義很廣泛，沒有人能夠通過一本書將“選擇”徹底研究透。在本書

    中，我試圖探索與生活最密切相關(guān)、最引人思考的有關(guān)“選擇”的不同方

    面，主要以心理學為基礎(chǔ)，同時輔以商業(yè)、經(jīng)濟學、生物學、哲學、文化研

    究、公共政策，以及醫(yī)藥學等各領(lǐng)域的知識，力求為讀者展現(xiàn)“選擇”的多

    面性，并借以引發(fā)讀者思考人們?nèi)粘Ｉ�活中對于“選擇”的理解及實踐操

    作。

    在接下來的七章里，我們會從不同的角度看待選擇，并試著解決各種困

    擾我們在生活中做出有利選擇的問題。選擇何以具有如此強大的力量，這種

    力量又從何而來？是否所有人都會以同樣的方式做出選擇？如何做出選擇與

    每個人的身份又有著怎樣的關(guān)系？我們?yōu)楹慰偸菍ψ约鹤罱K的選擇感到失

    望？我們又該如何最有效地利用選擇這一工具？每個人對每天由自己做主的

    選擇有多少控制力？如果選擇的空間無限，我們又該如何做出選擇？我們是

    否該讓他人替我們做選擇？如果是，那么他應(yīng)該是誰？為什么要讓這些人幫

    我們做出選擇？不管你是否同意我的看法、建議和結(jié)論，我相信，人與人的

    看法不可能完全相同，但我相信，我們共同探討這些問題的過程無疑將幫助

    你做出更全面的選擇和決策。無論是對生活瑣事的選擇，還是對關(guān)系生死存

    亡的選擇，無論選擇的機會是否存在，選擇都是我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組成

    部分。有時我們喜歡它，有時我們憎恨它。但是不管我們與它的關(guān)系如何，我們都不能忽略它。我希望當你看完本書的時候，你能明白選擇如何塑造了

    你的過去，為什么它現(xiàn)在如此重要，以及未來它將帶你去向何方。

    [1] [錫克教是15世紀在印度教的虔信派毗濕奴城派和伊斯蘭教蘇菲派的

    共同基礎(chǔ)上產(chǎn)生的。1469年由第一任祖師拿那克(Nanak)創(chuàng)始。——譯者注何謂自由？自由是選擇的權(quán)利：為自己創(chuàng)造選擇機會的權(quán)利。沒有選擇

    的可能，人就不能被稱為人，而僅僅是社會的一個成員、一件工具、一件物

    品。

    ——阿齊博爾德·麥克利什(Archibald MacLeish)，美國詩人，1933年美國普利策獎獲得者第1章

    選擇，一種原始欲望生存還是死亡

    設(shè)想一下，如果你乘坐充氣筏時在海上迷失了方向；或是因摔斷腿意外

    被困在荒山上；抑或是乘著小船漂在一條普通的小溪里，但是船沒有槳，你

    會怎么做？在完全放棄希望前，你會堅持多久？我們常在飯桌上、與朋友的

    聚會中，或是周末喝下午茶時討論這種問題，這并非為了探討絕境下生存的

    技能，而是好奇在沒有任何準備，或是無例可循的情況下，人類在逆境中的

    極限能力。我們當中，有多少人曾經(jīng)九死一生，并能有幸與我們分享他們的

    故事？

    以史蒂文·卡拉漢(Steven Callahan)為例。1982年2月5日，史蒂文·

    卡拉漢獨自駕乘他的“拿破侖”號小船出海，但因暴風雨被困在距離加納利

    島以西800英里 [1]

    的地方。當時只有30歲的卡拉漢發(fā)現(xiàn)自己獨自一人在漏水

    的充氣筏上，并且只有少得可憐的物資維持生存。在此后的時間里，他收集

    雨水當飲用水，并自制了一支長矛用來叉魚。他以藤壺 [2]

    為食，偶爾也捕捉

    前來食用藤壺殘骸的海鳥。為了讓自己保持清醒，他堅持每天寫日記。即使

    他已經(jīng)極度虛弱，只要身體狀況允許，他就會堅持做瑜伽。他耐心等待著，并努力使小船向西邊漂移。4月21日，也就是卡拉漢獨自被困在海上76天之

    后，一艘輪船經(jīng)過瓜德羅普島海岸時，發(fā)現(xiàn)并解救了他。迄今為止，史蒂文

    ·卡拉漢是唯一一個獨自被困在海上超過一個月并得以生還的人。

    史蒂文·卡拉漢是一名經(jīng)驗豐富的水手，他的航海經(jīng)驗無疑是使其得以

    生還的關(guān)鍵，但這并不是唯一因素。在他根據(jù)自己親身經(jīng)歷撰寫的《漂流：

    我一個人海上的76天》(Seventy-six Days Lost at Sea)一書中，他對自

    己在災(zāi)難發(fā)生不久后的思想狀態(tài)如此描述：

    在我身邊漂浮著“拿破侖”號的殘骸。船上的設(shè)備得以保全，并能正常運轉(zhuǎn)，也有些許日常生活所需的物品。我克服了心中的焦

    慮、恐懼與不安。在這變幻莫測的海上，我是這艘小船的船長。我最終得到了水和食物。九死一生之際，我面臨兩個選擇：依靠自己

    的力量，努力活下去；或是選擇放棄，看著自己慢慢死去。我選擇

    了前者。

    史蒂文·卡拉漢仔細研究了當時的情況。情況很糟，他能看見的只是一

    望無際的大海，而海面下隱藏著無數(shù)未知的危險。巨浪層層、海風呼嘯，但

    他并未聽到一絲死亡的聲音。相反，他聽到的是：“史蒂文·卡拉漢，你想

    活下去嗎？”對活著的渴望以及所付出的努力，使得史蒂文·卡拉漢奇跡般

    地生還�；蛟S當下次有人問你在絕境中會怎么做時，也許你可以翻出史蒂文

    ·卡拉漢的這本書，并回答道：“我會做出選擇�！�

    喬·辛普森(Joe Simpson)是另外一個在絕境中奇跡生還的人。喬·辛

    普森和他的登山伙伴西蒙·耶茨(Simon Yates)在秘魯安第斯山脈成功登頂

    后，前者在下山的過程中意外地摔斷了一條腿，幾乎無法行走。耶茨試圖用

    登山繩幫助辛普森轉(zhuǎn)移到安全的地方。但耶茨因無法看見辛普森，也聽不到

    他的聲音，不小心將他放到了懸崖邊上，導(dǎo)致辛普森既無法貼到山體的立面

    上，又無法重新爬上去。登山繩將兩人的命運緊緊相連。耶茨只能撐住辛普

    森的所有重量。但毫無疑問，他很快就會支撐不住，那時兩人都將墜入萬丈

    深淵。最終，在沒有其他選擇的情況下，耶茨割斷了登山繩，那一刻他認為

    自己宣判了朋友的死刑。但接下來發(fā)生的事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辛普森掉

    到了冰隙的邊上，在接下來的5天里，他在冰川上爬行了5英里，找到了伙伴

    耶茨宿營的地方。若再晚到一刻，耶茨就會離開。在辛普森的《觸及巔峰》

    (Touching the Void)一書中，他這樣描述自己當時的經(jīng)歷：

    停止讓自己沿繩索下滑幾乎讓我無法忍受。雖然我并不知道身

    體下面的情況，但我確信兩件事：耶茨已經(jīng)走了，并且不會沿原路

    返回。這也就意味著如果我任憑自己躺在冰橋上靜候別人的救援是

    無望的。我已無法往上攀登，如果繼續(xù)往下掉，無異于讓自己更快

    地死亡。我想過自殺，但即使是在我最絕望的時候，我仍然沒有勇

    氣自殺。如果只是躺在冰橋上，體能也許還夠支撐相當長的一段時

    間，但想到獨自一人在荒無人煙的山上等待毫無希望的救援，我就

    近乎崩潰。我想我只能選擇：沿著繩索下滑，或是發(fā)現(xiàn)希望之路，或是與“死亡之神”相遇。若已經(jīng)努力，即使面臨死亡也無愧于

    心。我已經(jīng)無法回頭。

    對于意志堅強的史蒂文·卡拉漢和喬·辛普森來說，能夠幸存下來是他

    們做出選擇的結(jié)果。正如辛普森所說，絕境之下的選擇是必需的，而非機

    會。你可以拒絕一次機會，但是在特定的情況下，你無法拒絕做出必需的選

    擇。

    盡管我們中的大多數(shù)人不會經(jīng)歷上述極端的逆境(但愿如此)，但我們

    每天也面臨著許許多多必須做出的選擇。當必須做出選擇的時候，我們是積

    極做出響應(yīng)，還是畏縮不前，靜觀其變？是以泰然處之的心態(tài)，冷靜地接受

    我們面臨的一切，還是堅持不懈地追求我們的目標？我們用不同的標尺來衡

    量我們的生活：年份、大事記、主要成績。我們也可以用人生路上不斷做出

    的選擇來衡量我們的生活，這些選擇最終成就了今天的你我。當我們以這樣

    的視角看待生活時，我們會發(fā)現(xiàn)，選擇是一股強大的力量，是決定我們?nèi)绾?br/>
    生活的重要因素。讀到這里，你可能不禁要問，那么選擇的力量究竟源自何

    方？我們又該如何充分利用它呢？

    老鼠的“信念”

    科特·里克特(Curt Richter)是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醫(yī)學院一位著述

    頗豐的心理學研究者。1957年，里克特進行了一項實驗研究，結(jié)果令人震

    驚。為了研究水溫對于忍耐力的影響，里克特及同事將多只小白鼠分別放進

    玻璃瓶中并灌上水。因為玻璃瓶的內(nèi)壁太高且很光滑，這些小白鼠面臨的只

    有兩個選擇：溺水而死或是堅持游泳以求生存。里克特甚至通過射入水流迫

    使小白鼠游泳，而不是浮在水面上。通過這種方式，里克特記錄了這些小白

    鼠在沒有食物、不能休息，而且不能逃出玻璃瓶的情況下堅持游泳的時間。

    研究人員驚奇地發(fā)現(xiàn)，在水溫與健康狀況均相同的情況下，小白鼠堅持

    游泳的時間卻相差甚遠。部分小白鼠幾乎是當即溺水而死；部分小白鼠僅僅

    堅持了15分鐘就放棄了；還有一部分小白鼠似乎下定決心堅持到底，在體力

    耗盡前，它們堅持游泳的時間平均長達60小時。這一發(fā)現(xiàn)令研究人員大為困

    惑，是什么原因造成了如此大的差別？是否因為部分小白鼠相信，如果它們堅持游泳，最終就能有生還的機會？難道小白鼠也會有不同的“信念”？不

    然的話，如何解釋小白鼠之間差別極大的表現(xiàn)，尤其是在它們的求生本能已

    經(jīng)被激發(fā)出來的情況下，抑或是表現(xiàn)頑強的小白鼠已經(jīng)收到能夠逃離絕境的

    信息？

    在進行第二階段的實驗研究時，研究人員將小白鼠不時地從水中撈起，每次都允許它們掙脫一會兒。在小白鼠已經(jīng)習慣這種模式后，研究人員反復(fù)

    將小白鼠放進玻璃瓶，在水面注入氣流幾分鐘，然后又將小白鼠從瓶中撈

    出，并放回鼠籠。最后，研究人員將小白鼠放進玻璃瓶中進行測驗。這一

    次，沒有一只小白鼠迅速放棄求生，在精疲力竭并溺水之前，小白鼠的平均

    游泳求生時間長達60小時。

    可能我們還不習慣說小白鼠作為一種動物也會有“信念”，但看看實驗

    結(jié)果，因為得以從鼠籠中逃脫，并在激流中生存，這些小白鼠似乎相信它們

    不僅能夠承受痛苦，更能夠擺脫惡劣的環(huán)境。它們的經(jīng)歷已經(jīng)讓它們學會掌

    握自己的命運，或許，希望就在拐角處。不同于卡拉漢和辛普森作為有思想

    意識的人類，小白鼠的堅持不懈令人驚嘆。鑒于此，我們是否也可以說這些

    小白鼠做出了選擇，它們選擇在體能耗盡前尋求生存的希望？

    若堅持不懈的努力沒有得到回報，則會令人備感痛苦，隨之會因本應(yīng)施

    展的救援未獲得認可而感到心碎。馬丁·塞利格曼(Martin Seligman)是美

    國紐約州康奈爾大學的一位心理學家。1965年，他開展了一系列研究，而其

    研究結(jié)果也徹底改變了人們對于“控制”的理解。研究人員將穿著橡膠外套

    的雜種狗——體形近似比格犬或威爾士矮腳狗——放進白色的柜子中。每只

    狗單獨占據(jù)一個柜子，其腦袋的兩側(cè)放有控制板，控制板中間有一副枷鎖，研究人員通過把枷鎖套在狗的脖子上將狗固定住。每只狗都有相對應(yīng)的伙

    伴，它們被放在不同的柜子中。

    實驗期間，每對狗都會間歇性地經(jīng)歷無害但痛苦的電擊，但每對組合中

    的兩只狗對電擊的反應(yīng)情況卻不盡相同。其中一只狗可以輕易地通過腦袋按

    停控制板，從而關(guān)掉令其痛苦的電流；而另一只狗，無論其如何扭動，都始

    終無法關(guān)掉電流。每對狗接受電擊的時間是相同的，同時開始，并在其中一

    只狗能夠關(guān)掉電源時同時結(jié)束。因此，每對組合接受的電流量是一致的。不

    同的是，一只狗有控制能力，而另一只沒有。無力做出任何改變的狗很快就產(chǎn)生了害怕的情緒，并發(fā)出嗚咽聲，這是一種焦急、沮喪的表現(xiàn)，直到實驗

    結(jié)束時，它仍持續(xù)這種狀態(tài)。而獲得掌控力的狗，盡管也表現(xiàn)出惱怒的情

    緒，但它很快就學會了通過按控制板來結(jié)束痛苦。

    在實驗的第二階段，每對組合中的狗都被放置到了新的環(huán)境中，研究人

    員希望看看它們是如何學以致用的——將之前關(guān)于“控制”的經(jīng)歷運用于新

    環(huán)境。研究人員將兩只狗都放進一個帶有隔墻的黑箱子中，隔墻將黑箱子分

    成兩個空間，隔墻的高度與狗的肩膀持平。在狗所在的這個空間，時而會有

    電流通過，而另外一個空間則沒有。隔墻不高，狗足以躍過。在實驗的第一

    階段可以按停控制板的狗很快就學會了在新環(huán)境中如何結(jié)束痛苦，而之前無

    法按停控制板的狗中有23的狗只是消極地躺在地板上，并堅持忍受被電擊的

    痛苦。電擊持續(xù)不斷，很痛苦，但這些狗一點兒也沒有表現(xiàn)出試圖脫離困境

    的“意愿”。即使它們看見其他的狗躍過隔墻，研究人員甚至將它們強行拖

    至黑箱子的另一半空間，向其展示其實它們可以逃離這一困境，這些狗仍然

    選擇放棄逃離而繼續(xù)忍受被電擊的痛苦。脫離痛苦的自由近在眼前，但它們

    視而不見。

    談及選擇，我們指的是人們控制自身以及所處環(huán)境的能力。為了做出選

    擇，我們首先應(yīng)當意識到，控制是可行的。即使精疲力竭，并且看不到逃生

    的途徑，小白鼠仍堅持游泳，因為它們感受到了自由的可貴，并且它們曾經(jīng)

    通過不懈的努力獲得了短暫的自由。實驗中那些沒有被賦予控制力的狗感覺

    自己是無助的，而被給予控制力時，它們卻因無法意識到控制力，行為上并

    沒有相應(yīng)地做出改變，因此它們?nèi)匀皇菬o助的。換句話說，對于動物而言，它們實際擁有多少選擇，遠不如它們是否感知到自己擁有選擇來得重要。盡

    管小白鼠因為實驗的需要最終也會溺水而死，但它們這種堅持不懈的精神在

    現(xiàn)實社會中一定會讓人受益匪淺，卡拉漢和辛普森的經(jīng)歷已經(jīng)印證了這一

    點。

    選擇是人類的生存武器

    看看鏡子中的自己，我們就會發(fā)現(xiàn)一些能幫助我們做出選擇的“工

    具”。我們的眼睛、鼻子、耳朵和嘴幫助我們從周圍的環(huán)境中獲取信息，而我們的胳膊和腿則負責在獲取信息后做出相應(yīng)的反應(yīng)。我們依賴于身體的這

    些機能，它們幫助我們有效地在饑餓與飽腹、安全與危險，甚至生與死之間

    做出選擇。但我們做出選擇的能力不僅僅是對這些感官信息做出反應(yīng)。如果

    醫(yī)生拿橡膠槌叩擊你的膝蓋下部的韌帶，你的小腿會自然地抬起，這是一種

    自然的神經(jīng)條件反射，沒有人會將這種自然反應(yīng)視為選擇。要想真正地做出

    選擇，我們必須評估所有的選項并挑選出最好的一個，讓我們的思想同身體

    一樣能夠?qū)χ車�的環(huán)境做出選擇。

    科技的不斷進步——如磁共振成像掃描技術(shù)——使我們得以確定與人類

    做出選擇密切相關(guān)的大腦區(qū)域——額葉皮質(zhì)紋狀體網(wǎng)狀系統(tǒng)。該系統(tǒng)的首要

    組成部分——紋狀體——深藏于大腦中部。所有動物大腦中的紋狀體，無論

    是爬行動物、鳥類，還是哺乳動物，其大小與功能是一致對應(yīng)的。紋狀體是

    基底核的一部分。基底核的功能相當于電路中的交換機，將大腦皮層較高級

    和較低級的活動進行切換�；�底核中的紋狀體從大腦的其他部位接收信息，并對這些信息進行整理規(guī)劃，這一功能對于大腦做出選擇是至關(guān)重要的。但

    紋狀體具有選擇的功能主要是基于評估與過往經(jīng)驗相關(guān)的獎賞，它會提醒我

    們“糖果=好吃”“蛀牙=不好”。

    僅僅知道糖果美味且有吸引力，而蛀牙有害，還不足以引導(dǎo)我們做出選

    擇。我們必須將其與一定的客觀環(huán)境相聯(lián)系，如過甜的食物必將導(dǎo)致蛀牙。

    正因為如此，皮質(zhì)紋狀體的另一部分——前額葉皮層——才能充分發(fā)揮它的

    作用。前額葉皮層位于前額的正后方，是大腦的命令中心，它從大腦的基底

    核及身體的其他部位獲得信息，并對所有信息進行充分分析后，決定并執(zhí)行

    最優(yōu)的行動方案。它對當前及未來的后果做出復(fù)雜的成本收益分析，并從長

    遠的角度出發(fā)，幫助我們克制沖動行為，抵制誘惑，并避開會傷害我們的事

    物。

    前額葉皮層的進化是自然選擇的最好例證。雖然人類和動物都有前額葉

    皮層，但前額葉皮層在人腦中所占的比例遠大于任何其他物種，從而使人類

    具有獨一無二的能夠做出合理選擇的能力，而且超越了人類的其他本能。前

    額葉皮層的功能隨著年齡的增長進一步發(fā)展，運動能力取決于孩童時代，而

    事實推理能力在青春期得到發(fā)展。青春期至20歲左右，前額葉皮層不斷生長

    并進一步成熟。這也解釋了為什么與成人相比，兒童更難理解抽象事物，兒

    童和青春期少年更容易沖動。做出合理選擇的能力可以說是我們控制環(huán)境最有力的武器。雖然沒有利

    爪，沒有厚厚的皮毛作為掩護，沒有翅膀或是其他顯著的防御工具，但是由

    于具有對周圍環(huán)境的控制能力，人類才得以統(tǒng)治這個星球。我們生來就有做

    出選擇的能力，但同樣重要的是，我們生來就有做出選擇的欲望。相對于被

    動地接收信息，皮質(zhì)紋狀體中的神經(jīng)元對主動做出選擇的反應(yīng)更為活躍。正

    如歌中唱的，“魚兒游，鳥兒飛”，而我們?nèi)祟悇t是要做出選擇。

    做出選擇的欲望是與生俱來的，我們幾乎在會表達之前就已經(jīng)具有了選

    擇行為。在對僅4個月大的嬰兒所做的研究中，研究人員將琴弦放在嬰兒的手

    指上，并讓嬰兒知道只要用力拉動琴弦，就會產(chǎn)生美妙的音樂。隨后，研究

    人員將琴弦與音樂的連接斷開，只是隨機間歇性地播放音樂，嬰兒們開始變

    得悲傷、憤怒，盡管他們聽到的音樂和之前他們通過自己拉動琴弦聽到的音

    樂是一樣的。這些嬰兒不僅想聽音樂，他們更想要的是選擇自己所聽的音樂

    的權(quán)利。

    有趣的是，盡管做出選擇的目的是發(fā)掘所有備選方案中最好的一個，但

    我們希望做出選擇的欲望過于強烈，有時會影響我們做出實際最有利的選

    擇。比如，在某些情況下，我們并沒有獲得做出選擇的有利條件。也就是

    說，在這些情況下，做出選擇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和努力，但我們還是本能

    地傾向于做出選擇。有這樣一個實驗，老鼠被放在迷宮中，在它們面前有兩

    條道路，一條是只有唯一路徑的通道，另一條是有著許多岔路的通道，但兩

    條通道的終點的食物是一樣多的，所以無論選擇哪條路，結(jié)果都是一樣的。

    但實驗結(jié)果表明，幾乎所有的老鼠都選擇了有岔路的那條通道。同樣，學會

    通過按鈕呼叫食物的鴿子和猴子也喜歡有很多按鈕可供選擇，即使食物并不

    會因為按鈕數(shù)量的增加而有所增加。雖然人類可以有意識地控制這種欲望，但這并不表示人類愿意控制自己的這種欲望。在另一個實驗中，人們更喜歡

    有兩個轉(zhuǎn)盤而非一個轉(zhuǎn)盤的賭桌，即使轉(zhuǎn)盤上的設(shè)置是一模一樣的，并且他

    們只能將唯一的籌碼押在一個轉(zhuǎn)盤上。

    盡管選擇是因人類生存的需要而發(fā)展的，但選擇的欲望是人類的天性。

    選擇的力量如此強大，已經(jīng)不僅僅是我們實現(xiàn)目標的一種手段，更是人類身

    上寶貴且必要的品質(zhì)。但如果在享受選擇帶來的利益的同時，自身的選擇欲

    望卻沒有得到滿足，我們又該怎么辦呢？溫柔卻危險的囚禁

    設(shè)想你在一家極盡奢華的酒店：早、中、晚都有各種稀世佳肴。白天，你可以隨心所欲地做你喜歡的任何事情：在泳池邊愜意地休息，做溫泉理

    療，在娛樂室玩?zhèn)�痛快。晚上，你躺在一張豪華大床上，上面鋪著高級床

    單；服務(wù)員永遠隨叫隨到，態(tài)度謙恭，滿足你任何時候的任何要求；酒店甚

    至提供最先進的醫(yī)療服務(wù)。你可以帶全家人到酒店享受這所有的一切，開展

    社交活動，認識很多新朋友。如果你正單身，還有可能在這里找到你的另一

    半。最重要的是，所有的一切都是免費的!但有一點：一旦住進酒店，你永

    遠都不能離開。

    這可不是著名的加利福尼亞酒店，而是目前世界各地動物園的動物們正

    在享受著的“豪華監(jiān)獄”。自20世紀七八十年代開始，人們試圖將動物園打

    造成動物的自然棲息地，他們換掉水泥地、鋼鐵圍欄，取而代之的是草地、礫石地、樹木、水池。人工的環(huán)境布置可能與自然環(huán)境相似，但在這里，動

    物不用尋找食物和安身之地，不用躲避捕食者的追捕，人類已經(jīng)為它們提供

    了生存所需要的一切。乍一看，這并不是一件壞事，但園里的動物可是“怨

    聲載道”。斑馬如同生活在達摩克利斯之劍 [3]

    下，它們聞到了在附近做表演

    秀的獅子的氣味，卻無法逃離此地。動物園沒有遷徙一說，也沒有囤積食物

    的做法，這對于在冬季需要南遷的鳥類、習慣囤積食物的熊來說，都是生死

    攸關(guān)的事。事實上，園里的動物甚至無法知道明天食物是不是還能同今天一

    樣從天而降，而它們也無力為自己找尋食物。簡而言之，動物園的生活完全

    違背了動物的生存本能。

    盡管有管理人員的悉心照料，但園里的動物感覺如同生活在死亡的陷阱

    當中，因為它們無法為自己的生活做選擇。每年都有動物試圖逃跑，它們并

    不害怕周邊密密麻麻的深溝、圍墻和捕捉網(wǎng)，而有些動物居然還成功逃離

    了。2008年，洛杉磯動物園的一只名叫布魯諾的29歲的黑猩猩，在其圍欄四

    周的網(wǎng)布上劃破了一個洞，但最終它發(fā)現(xiàn)自己只是跑進了另一個圍欄。在管

    理人員成功安撫布魯諾前，3 000名游客被緊急撤離，所幸無人受傷。2007

    年，在圣迭戈動物園，一只名為塔蒂亞娜的4歲西伯利亞虎越過了25英尺 [4]

    的深溝，導(dǎo)致游客一死兩傷。塔蒂亞娜最終被擊斃。2004年，在柏林動物

    園，一只名為胡安的熊翻出圍欄，它用一塊原木當滑板，成功地滑出圍欄四周的深溝，獲得自由，并在動物園的旋轉(zhuǎn)木馬上玩了一圈，但最終被動物園

    的工作人員注射鎮(zhèn)靜劑并帶回。

    還有無數(shù)事例，都揭示了對控制權(quán)的渴求是這些事例出現(xiàn)的有力的主導(dǎo)

    因素，即使控制可能帶來傷害。這并不僅僅是因為實施控制權(quán)讓人感覺良

    好，更主要的是不能實施控制權(quán)會讓人不自覺地感到難過和壓抑。在壓抑之

    下的內(nèi)分泌系統(tǒng)會分泌應(yīng)激激素，如腎上腺素，這可以提高人體應(yīng)對危機的

    能力。當我們處于危險情形下或感覺壓抑、受挫、恐慌時，我們本能的反應(yīng)

    不是戰(zhàn)斗就是逃離。呼吸急促，心跳加快，血管收縮，迅速供應(yīng)富氧的血

    液，這些保證了人體應(yīng)對危險所需的能量。而供應(yīng)身體其他功能的能量，如

    消化、保持免疫系統(tǒng)的免疫能力，則暫時性地下降了。瞳孔擴張，條件反射

    加快，注意力集中。只有度過危機之后，身體才會恢復(fù)正常。

    上述反應(yīng)也是動物在自然界中面臨短暫危險時的一種自然反應(yīng)，這能幫

    助動物有效地終結(jié)壓力來源，恢復(fù)掌控力。但如果壓力的來源一直存在，動

    物既不能戰(zhàn)斗又不能逃離，它們的身體便會處于持續(xù)緊張的狀態(tài)，直至精疲

    力竭。雖然動物園里的設(shè)施和條件很好，但園里的動物們?nèi)匀粫�因擔心基�?br/>
    的生存需求、害怕捕食者的追趕而感到焦慮，因為它們不知道自己是安全

    的。就身體機能而言，持續(xù)保持警惕狀態(tài)會導(dǎo)致免疫力下降、潰瘍，甚至誘

    發(fā)心臟問題。就精神狀態(tài)而言，持續(xù)緊張會導(dǎo)致我們做出常見的一些反復(fù)

    性、自虐性的行為，如反復(fù)咬嘴唇等，這些通常都被心理學家視作壓抑、焦

    慮的表現(xiàn)。

    格斯是美國中央動物園的一只重達700磅 [5]

    的北極熊。1994年，它開始

    出現(xiàn)這種壓抑、焦慮的癥狀。在大部分時間里，格斯只是游泳或是不時地小

    睡，讓游客和飼養(yǎng)員大失所望。針對它的這些癥狀，動物行為學家蒂姆·德

    斯蒙德(Tim Desmond)為格斯制訂了一個治療計劃。德斯蒙德因為為影片

    《人魚童話》 [6]

    訓練鯨而為大眾所熟知。德斯蒙德根據(jù)格斯的行為表現(xiàn)，認

    為需要給格斯制造各種挑戰(zhàn)和機會，以恢復(fù)它的動物本能，從而讓格斯感覺

    自己還是有能力決定自己要去哪兒、如何打發(fā)時間的，它可以重新掌握控制

    自己命運的能力。同樣，寵物倉鼠、實驗室老鼠經(jīng)常修飾它們的皮毛，并不

    是因為它們天性如此，而是一種緊張的表現(xiàn)，直到它們蹭下或咬下身上的一

    塊皮毛為止。如果服用抗抑郁藥百憂解，動物就會減少或停止此類行為。由于囚禁對身心的傷害，雖然物質(zhì)條件有了極大的改善，但動物的壽命

    通常都比較短。野生非洲象的平均壽命為56歲，而動物園飼養(yǎng)的非洲象的平

    均壽命僅為17歲。其他一些危害還包括低出生率(這已經(jīng)是人工飼養(yǎng)熊貓長

    期存在的問題)和高夭折率(65%的北極熊存在這一問題)。這不僅對人工飼

    養(yǎng)的動物不利，對于瀕臨滅絕的動物尤其有害。

    盡管動物園給動物提供了舒適的物質(zhì)條件，并且盡可能地模擬動物的自

    然棲息環(huán)境，但即使是世界上最先進的動物園也無法完全復(fù)制自然環(huán)境，無

    法讓動物發(fā)揮它們的本能。最能表現(xiàn)動物被囚禁后的絕望的當屬萊納·瑪利

    亞·里爾克的詩《籠中豹》(The Panther)：“強韌的利爪邁著柔軟的步

    伐，在這狹窄的圈中旋轉(zhuǎn)，仿佛力之舞圍繞著一個中心，一個偉大的意志在

    中心昏眩�！迸c前述接受電擊實驗的狗有所不同，這頭已經(jīng)麻痹的豹不是靜

    靜地躺著，而是不停地走動。但與那些無助的狗相同的是，它看見的世界只

    有鐵欄桿：“好像只有千條的鐵欄桿，千條的鐵欄后便沒有宇宙。”無論詩

    中描述的鐵欄桿是現(xiàn)實存在的，還是只是比喻，當一個人喪失控制權(quán)的時

    候，他在這個世界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失去控制權(quán)的痛苦。

    選擇為何能夠促進健康？

    人類不會像動物一樣被囚禁，但人類自愿地創(chuàng)造并遵從了各種為集體利

    益而犧牲個人選擇權(quán)的體制。我們?yōu)榱⒎ㄍ镀�、訂立合同、同意有償�(shù)乇还?br/>
    用，因為我們意識到如果不這么做，一切可能都會陷入混亂。但如果理性地

    承認這些限制的益處與選擇欲望的本能沖突，我們該怎么辦？生活中的我們

    在多大程度上擁有控制權(quán)，對我們的健康有著極大的影響。

    英國倫敦大學的邁克爾·馬蒙特教授(Michael Marmont)進行的一項長

    達10年的實驗——“白廳研究”有力地證明了我們的選擇觀對健康的影響。

    從1967年開始，研究人員對10 000名20～64歲的英國人進行跟蹤調(diào)查，并將

    其收入與健康狀況進行比較。與人們通常認為的“要求苛刻的老板45歲死于

    心臟病”的故事不同，研究人員發(fā)現(xiàn)，盡管高收入意味著更大的壓力，然而

    低收入人群如看門人，死于心臟病的概率為高收入人群的三倍。部分原因是較之高收入人群，低收入人群更可能吸煙、熬夜，并且缺乏

    有規(guī)律的鍛煉。但即使排除吸煙、肥胖、缺乏運動等因素，研究人員發(fā)現(xiàn)低

    收入人群死于心臟病的概率仍然是高收入人群的兩倍。更高收入意味著控制

    個人生活的權(quán)力更大，但這并不能完全解釋為何低收入人群的健康狀況更

    差。處于收入金字塔第二階層的人，如醫(yī)生、律師及其他一些按照社會標準

    屬于生活富裕的人群，比起他們的老板，健康狀況也更差。

    研究結(jié)果發(fā)現(xiàn)，主要原因是收入等級直接與他們在工作中自由行使控制

    權(quán)相關(guān)。老板們薪酬更高，與此同時，很重要的一點是，他們可以直接決定

    自己及下屬的任務(wù)。盡管一名首席執(zhí)行官肩負著提升公司盈利額的責任，壓

    力很大，但研究結(jié)果發(fā)現(xiàn)，首席執(zhí)行官的助手壓力更大。工作中控制權(quán)越

    少，工作期間的血壓越高。此外，在家中血壓高低與工作中的控制權(quán)無關(guān)，這也表明工作期間的高血壓是由缺少決策權(quán)直接導(dǎo)致的。工作中缺少決策權(quán)

    的人同時也更容易患背部疼痛，因病休假也更多，患精神疾病的概率也更大

    ——生活質(zhì)量在下降，這與被囚禁的動物是相似的。

    不幸的是，現(xiàn)實情況更糟糕。多項研究結(jié)果表明，除了工作壓力，我們

    還要受一些無法控制的日常瑣事困擾，如不時被打斷、交通擁堵、錯過公交

    車、大霧天氣、噪聲、閃光燈等。動物界中短暫的焦躁和肌肉緊繃會提高動

    物的身體機能，幫助它們迅速逃離困境；而對現(xiàn)代社會中的人而言，這只會

    引發(fā)挫敗感、背部疼痛等問題。對于清晨6點30分的鬧鈴、上班途中長時間擁

    擠的公交車、令人窒息的工作，我們無法像動物一樣要么戰(zhàn)斗，要么逃離。

    這種持續(xù)的緊張狀態(tài)，較之被炒魷魚、離婚等短暫的痛苦，對健康的傷害更

    大。無法控制的日�，嵤峦�往是對我們的身體健康造成傷害的主要因素。

    那么那些處于社會底層或是不愿繼續(xù)往上爬的人，還有希望保持健康

    嗎？研究結(jié)果表明，影響個人身體健康的最主要因素并不是他們工作中實際

    擁有多少控制權(quán)，而是他們認為自己擁有多少控制權(quán)。收入較低的人群普遍

    認為他們擁有的控制權(quán)比較少，因為他們對自己的工作實際上并沒有多少決

    策權(quán)。但即使是相同的職位，不同的人對控制權(quán)的認識也會不同，健康狀況

    也有所差異。也就是說，即使是高收入的高層管理人員，如果他總是感覺自

    己很無助，那么與低收入的收發(fā)室職員一樣，他也會出現(xiàn)同樣的消極生理反

    應(yīng)。與被囚禁的動物不同，人類對于控制權(quán)的認識或是無助感并不是完全由

    外界因素決定的。通過嘗試對周圍環(huán)境產(chǎn)生不同的理解，我們也可以為自己

    創(chuàng)造選擇的機會�？ɡ瓭h是一個比較極端的例子，但是對看似超出控制的局

    面做出自己的選擇，會提高人的快樂感并有益健康。那些認為生活中的不幸

    是由于外界的不可控力導(dǎo)致的人群，患抑郁癥的概率高于那些在困境下仍然

    相信自己擁有控制力的人群。前一種人比較容易對環(huán)境妥協(xié)，比如，陷入毒

    癮無法自拔、濫交；更容易患心臟病、哮喘、關(guān)節(jié)炎、潰瘍、頭疼、頸椎疼

    痛等疾病，免疫力下降。鑒于此，我們該如何培養(yǎng)自己的樂觀精神，并積極

    調(diào)整自己面對不可控力的心態(tài)呢？

    1976年，科學家埃倫·蘭格(Ellen Langer)和朱迪·羅丁(Judy

    Rodin)對美國肯塔基州阿爾丁養(yǎng)老院65～90歲的老人就控制力的理解進行了

    研究。養(yǎng)老院的社會活動協(xié)調(diào)員對居住在兩個樓層的老人分別召開了會議。

    對于住在一樓的老人，工作人員給了每個老人一盆植物，并告訴他們醫(yī)護人

    員會替他們照看這些植物；同時告訴他們養(yǎng)老院會在周四和周五放映電影，他們可以選擇其中一天去觀看電影；他們可以拜訪住在其他樓層的老人，參

    與各種活動，如讀書、聽廣播、看電視等。協(xié)調(diào)員傳遞的主要信息是：一樓

    的老人可以做一些范圍內(nèi)允許的事情，但照顧他們的健康是養(yǎng)老院的責任，這是當時養(yǎng)老院一貫的做法(現(xiàn)在也是)。正如這位協(xié)調(diào)員所說：“我們認

    為經(jīng)營好養(yǎng)老院，讓你們安度晚年是我們的責任，我們將盡最大可能做好一

    切。”

    這位工作人員隨后召集二樓的老人們開會。這次會議有所不同，他允許

    每位老人選擇自己喜歡的植物，并告訴他們需要由他們自己照看植物。他還

    告訴二樓的老人，他們可以選擇是否去看周四或周五的電影，并提示他們有

    很多種方法可以打發(fā)時間，如讀書、聽廣播、看電視等。這次傳遞的主要信

    息是：使養(yǎng)老院成為一個快樂的大家庭是老人們自己的責任�！斑@是你們的

    生活，”他說，“你們可以做想做的任何事情。”

    盡管會議上傳遞的信息有所不同，但養(yǎng)老院的工作人員采取同樣的方式

    和態(tài)度對待兩個樓層的老人。此外，給予二樓老人的選擇也看似微不足道，因為事實上兩個樓層的老人都擁有植物，都可以選擇一天時間去看電影。但

    三個星期之后，研究人員發(fā)現(xiàn)，獲得更多選擇權(quán)的老人更開心、更活躍，與

    其他樓層的老人互動更頻繁。雖然僅僅過了三個星期，但70%的缺乏選擇權(quán)的一樓老人的健康狀況惡化了，而90%的二樓老人的健康狀況有所改善。6個月

    之后，研究人員甚至發(fā)現(xiàn)擁有更大選擇權(quán)的老人壽命會更長。確實，對選擇

    權(quán)的不同理解造成了這樣的差別。

    因為被賦予了選擇權(quán)，養(yǎng)老院的老人們的健康狀況有所改善，雖然這些

    選擇權(quán)只是象征性的。能夠控制周圍的環(huán)境，滿足他們控制的本能，使得這

    些老人不會像動物園里被囚禁的動物或是那些低收入人群一樣容易感到壓抑

    和焦慮。研究結(jié)果表明，微小但頻繁的選擇使我們對于選擇權(quán)的理解有著成

    倍的積極影響，就如一些小壓力積少成多，對人體造成的危害遠比少量的大

    壓力造成的傷害更大。更為主要的是，這一研究結(jié)果表明，我們可以給自

    己、給他人的不僅僅是選擇權(quán)。行為上一個小小的改變，如強調(diào)個性的說話

    或思維方式的改變，對我們的身心健康有著極大的影響。

    對病人控制事物的意志力的各種研究表明，即使是一些絕癥患者，如癌

    癥、艾滋病病毒攜帶者，如果他們保持積極與疾病做斗爭的樂觀態(tài)度，舊病

    復(fù)發(fā)的可能性會降低，生命得以延長。英國皇家馬斯登醫(yī)院(The Royal

    Marsden Hospital)是世界上第一家癌癥治療研究中心，醫(yī)院進行的一項研

    究表明，感覺無助、絕望的乳腺癌患者更容易舊病復(fù)發(fā)，并且在5年內(nèi)死亡的

    概率更高。眾多針對艾滋病病毒攜帶者的研究也表明，無助、絕望、消極的

    態(tài)度使得病毒攜帶者更容易發(fā)展為典型的艾滋病患者，并且加速死亡。說到

    這里，也許有人會問，對待疾病的態(tài)度真的會直接影響病情的發(fā)展嗎？

    醫(yī)學界對此爭論不休，但有一點是清楚的，只要有可能，人們傾向于選

    擇——保持積極的態(tài)度，相信健康狀況會有所改善。即使事實上病情并未好

    轉(zhuǎn)，我們也有理由相信積極的態(tài)度會讓人感覺更好。在加利福尼亞大學洛杉

    磯分校開展的一項研究中，三分之二的乳腺癌患者相信他們可以控制自己的

    病情，并且其中三分之一的人相信他們有很多控制權(quán)。這種信念導(dǎo)致了他們

    行為上的一些改變，如積極食用有益健康的蔬菜和水果等。但實際上，控制

    權(quán)更多地表現(xiàn)為一種思想上的行動，比如幻想物理化療好似一門大炮將癌細

    胞打得七零八落�；颊咭哺嬖V自己：“我堅決拒絕癌細胞擴散�！边@可能令

    人難以置信。但事實是，相信自己對疾病擁有更多控制權(quán)的患者心情更好。

    患者相信自己能夠控制病情，也正反映了所有人對控制權(quán)的渴求，無論健康

    或是患病，年輕或是年長。即使在人生最灰暗的時期，我們?nèi)匀幌Ｍ�看到�?br/>
    活賦予自己更多的選擇權(quán)。訴說希望的故事

    必須闡明的一點是：選擇活下去并不能保證我們在任何絕境中都能幸運

    生還。諸如“人類精神的勝利”這類故事通常首先強調(diào)英雄或生還者所說的

    話，即“我知道我還有選擇”或“我面臨著一個很艱難的抉擇”，隨之是描

    述主人公的心路歷程，即如何在黑暗中看見光明，還有一堆陳詞濫調(diào)描述他

    所獲得的寶貴經(jīng)驗。但實驗中的小白鼠，同人類一樣“堅信”它們能夠生

    還，并堅持游泳求生長達60小時，最終仍溺水而死。我們也看到很多陷入困

    境的水手、登山運動員、病危者，即使他們選擇與逆境做斗爭，最終也只能

    接受死亡的現(xiàn)實。因此我們對于逆境生還的故事似乎很熟悉，仿佛它們來自

    同樣的腳本。如果過分強調(diào)“精神的力量”，就容易讓人產(chǎn)生誤解。

    但無論怎樣，這樣的故事確實能幫助人們在逆境中克服恐懼，積極與疾

    病和逆境做斗爭。一項醫(yī)學調(diào)查表明，即使是過于樂觀的信念，相比現(xiàn)實的

    態(tài)度，也會對患者產(chǎn)生積極的影響�？赡苡腥藭�認為，如果一個病危患者狂

    熱地相信自己已經(jīng)康復(fù)，而事實恰恰相反，則很有可能會產(chǎn)生強烈的負面效

    應(yīng)。但研究表明，事實并非如此。如果你身體健康，你可能會認為這種過于

    樂觀是自欺欺人；但如果有一天你的健康出現(xiàn)了問題，你就會抓住任何與疾

    病做斗爭的機會。

    瓊·狄迪恩在其散文集《白色專輯》(The White Album)的開篇語中寫

    道：“我們用形形色色的故事鼓勵自己勇敢地活下去�！焙唵螀s一語中

    的。“我們?yōu)樽詺⒄卟嫉�。在惡性謀殺事件中，尋找社會或倫理道德教育。

    我們用自己的語言解釋所見到的事物，在眾多選項中選擇一個最可行、最能

    被接受的方案。我們(尤其是作家)生活在形形色色的故事中，利用我們已

    經(jīng)學習的‘想法’定格變化莫測的現(xiàn)實生活�！惫适聰⑹�，無論平凡或是感

    性，對我們理解生活的意義起著重要的作用。如果講述的是關(guān)于選擇的故

    事，是關(guān)于我們擁有選擇權(quán)的故事，我們可以告訴自己“一切都是為了生

    活”。

    可能有人會說：我們需要編造、傳頌關(guān)于選擇的故事。一個人可能會失

    去財產(chǎn)、失去家庭、失去愛人，但如果他知道了這些關(guān)于選擇的故事，他的

    選擇能力是不會遺失的，并且這些故事會口口相傳，為后代所知。斯多葛學

    派哲學家塞涅卡曾寫道：“認為奴隸被完全占有的想法是錯誤的，因為人的內(nèi)心是不能被奴役的。盡管身體被奴役，但一個人的思想是任何人都無法控

    制的，它是自由的、奔放的，身體的奴役并不能阻礙思想的自由�！睂τ趧�

    物而言，囚禁了它的身體也就相當于囚禁了它的一切；但一個人即使身體被

    奴役，他仍可以選擇思想上的自由。對此，他應(yīng)該首先知道何謂選擇，并且

    相信自己應(yīng)該擁有選擇的權(quán)利。通過分享故事，選擇在我們的想象中、在口

    口相傳中被賦予了生命；通過分享故事，我們相互給予力量，即使肢體不能

    選擇，我們的思想仍可以做出選擇。

    因此選擇的故事得以延續(xù)、流傳并獲得認可也就不足為奇了。美國夢是

    基于美國《獨立宣言》宣揚的“天賦人權(quán)”，人人生而享有“生命權(quán)、自由

    權(quán)和追求幸福的權(quán)利”發(fā)展起來的，而選擇助就了美國夢的發(fā)展。選擇的根

    源可以追溯得更遠。在任何關(guān)于自由和自主的討論中，都有選擇的影子。事

    實上，即使沒有“選擇”這個詞，我們也能感受到它的存在。當我們做出選

    擇時，無論環(huán)境怎樣，我們都認為自己掌握了控制權(quán)。可能選擇的環(huán)境和實

    踐操作會有所不同，但我們對于選擇的渴求和需求是一樣的。雖然人與人之

    間存在差異——脾性、文化、語言——但是因為選擇的存在，我們相互聯(lián)

    系，相互訴說著自由和希望的故事。

    [1] 1英里約為1.6千米�！�—編者注

    [2] 藤壺是一種附著在巖石、船底上的甲殼動物�！�—譯者注

    [3] 達摩克利斯是意大利敘拉古王朝的一位大臣，他非常羨慕帝王的榮

    華富貴。一天，國王讓他坐在王位上，并在達摩克利斯的頭上用一根頭發(fā)懸

    著一把利劍，告訴他王權(quán)的危險就像那把劍一樣，隨時可能降臨。因此“達

    摩克利斯之劍”就成了“富貴中隱藏的危險”的同義語。——譯者注

    [4] 1英尺約為0.3米�！�—編者注

    [5] 1磅約為0.45千克�！�—編者注

    [6] 《人魚童話》(Free Willy)，電影史上極受歡迎的動物電影之

    一，講述一個男孩與虎鯨威利之間的動人友誼�！�—譯者注第2章

    我的、你的和我們的信仰下的婚姻和幸福

    40多年前的8月，住在印度德里的坎瓦爾·日·辛格·塞西(Kanwar Jit

    Singh Sethi)在拂曉之際便早早醒來了。坎瓦爾穿著傳統(tǒng)的白色短褲，走進

    狹小的浴室進行儀式性沐浴。浴室只有一扇小窗子能透光，坎瓦爾光腳坐在

    木凳上，腳底的石頭地板透著絲絲涼意。他的祖母和母親走進浴室，用玫瑰

    花泡過的水為他沖澡，并在他身上涂上香氣襲人的姜黃香料、白檀木香料和

    酥油。最后她們裝了一桶水，從頭往下再為他潑洗一遍。

    根據(jù)錫克教教義，男子不能剪發(fā)、剃須，因此坎瓦爾的頭發(fā)已經(jīng)長達腰

    際，胡子則長至胸部。他的母親幫他洗了頭發(fā)和胡子，麻利地給他的頭發(fā)涂

    上酥油，編成辮子，盤在頭上，并將長長的胡子打成結(jié)。沐浴后的坎瓦爾穿

    上他最好的衣服，顯得精神、帥氣：他28歲，身高6英尺，體重160磅。你不

    禁會被他帥氣的外表、風度翩翩的舉止、柔和的眼神和隨和的個性吸引�？�

    瓦爾來到后院，此時，后院里已經(jīng)聚集了上百位親朋好友，等待婚禮的開

    始。

    幾條街之外，23歲的庫爾迪普·考爾·阿南德(Kuldeep Kaur Anand)

    幾乎以同樣的方式開始了她的一天。但在某些方面，庫爾迪普與坎瓦爾截然

    不同。她身材嬌小，身高5英尺，體重只有85磅；與坎瓦爾外向的性格相反，庫爾迪普生性害羞。她并不是那么引人注目，而是時刻默默地關(guān)注著他人。

    在儀式性沐浴結(jié)束后，庫爾迪普穿上橙色紗麗。這件紗麗是她最喜歡的女影

    星瑪穆塔茲(Mumtaz)在經(jīng)典電影中穿過的。庫爾迪普迎接來到家中的親朋

    好友，大家為她獻上最美好的祝福。

    這一天，兩個家庭都舉辦著婚禮，主人為客人提供大盤的干酪和油炸的

    蔬菜圈。臨近黃昏時，兩個家庭開始準備會面儀式。在坎瓦爾家，樂隊已經(jīng)

    到來，并用印度嗩吶演奏傳統(tǒng)樂曲。印度嗩吶用蘆笛制成，人們認為它會帶

    來好運。坎瓦爾迎親時所騎的白馬也被牽至家中，白馬身披一張棕色的毯

    子。出發(fā)前，坎瓦爾的姐姐們?yōu)樗�戴上頭巾，并在頭巾上掛上黃金流蘇。裝更多書籍訪問：

    相互致禮，并交換花環(huán)。隨后大家一起唱歌、跳舞，直至坎瓦爾必須離開。

    玫瑰和茉莉花環(huán)。與此同時，兩個家庭的成員，包括雙方的母親、姐妹，也

    歌。迎親隊伍到了，樂隊吹起嗩吶，敲起塔布拉鼓，坎瓦爾和庫爾迪普互換

    此時的庫爾迪普戴著準婆婆給她的華麗面紗，在家中與家人一起吟唱詩

    庫爾迪普家中迎親。

    扮儀式結(jié)束后，在親朋好友的簇擁下，由樂隊開路，坎瓦爾騎上白馬，前往婚禮結(jié)束后的第二天清晨，兩個家庭的成員來到附近的一座錫克教寺開

    始舉行阿南德·卡拉支婚禮 [1]

    ，亦稱為“被神祝福的結(jié)合”�？餐郀栴^戴紅色頭巾，身穿黑色西裝，跪在擺放著錫克教圣經(jīng)《古魯·格蘭特·沙希卜》

    (Guru Granth Sahib)的圣壇前。庫爾迪普身穿紗麗克米茲 [2]

    ，跪在坎瓦

    爾身旁，帶有黃金流蘇的面紗垂至腰際。禱告之后，坎瓦爾的祖父將一條絲

    帶的兩端分別交與坎瓦爾和庫爾迪普。在坎瓦爾的牽引下，兩人圍繞著《古

    魯·格蘭特·沙希卜》緩緩地走上四圈。每走完一圈，兩人就停下來，雙雙

    坐在《古魯·格蘭特·沙希卜》前聆聽教士祈禱：因緣、因果報應(yīng)、信任、神的賜福。樂隊奏起圣歌《拉婉》 [3]。最后兩家人向新郎、新娘腳下投擲錢

    幣和花束�？餐郀柦议_庫爾迪普的面紗，這是他第一次看見自己妻子的容

    貌。

    這就是我父母的婚禮。每一個環(huán)節(jié)都是由他們的長輩安排好的：結(jié)婚對

    象、婚禮的服裝、婚禮的食品。這是錫克族延續(xù)了幾百年的傳統(tǒng)。無論何時

    我與旁人提及父母在結(jié)婚當天才正式第一次見到對方，大多數(shù)人的第一反應(yīng)

    都是甚為驚奇：“家族決定他們的婚姻？他們怎么能夠允許這種事情發(fā)

    生？”僅僅簡單地解釋家族里的每個成員——也是絕大多數(shù)印度人——的婚

    姻都是由家庭決定的，似乎不能滿足他們的好奇心或消除他們的疑慮。從表

    面上看，人們能夠理解這是因為文化差異造成的，但從本質(zhì)上而言，他們無

    法理解我的父母怎么可以任憑別人決定關(guān)系他們一生幸福的人生大事。規(guī)則會束縛人類選擇嗎？

    還記得進行狗實驗的心理學家馬丁·塞利格曼嗎？他所做的一系列實驗

    都向我們證明了，人類是多么需要掌控發(fā)生在我們身邊的一切。當我們不能

    實施控制時，便會感覺無助、失去理智、無法正常思考。在就讀賓夕法尼亞

    大學研究生課程期間，我第一次接觸了這些實驗。實驗的研究結(jié)果讓我開始思考：我身上的錫克族傳統(tǒng)是否也讓其信仰者感到無助？作為一名錫克教教

    徒，我需要時刻遵守各種教規(guī)：穿衣、飲食、言行舉止、對家庭的責任等，幾乎沒有什么事情是我自己能決定的，生活中相當一部分決定已經(jīng)由別人替

    我做好了。不僅是錫克教，很多宗教信仰都存在這一問題。我向塞利格曼表

    達了我的疑惑，希望他能幫我解答，告訴我宗教信徒是否在生活中更容易感

    到無助。但是他也無法肯定，因為當時沒有相關(guān)的科學研究能證明這一點。

    鑒于此，我們當即決定開展一項研究，看看宗教信仰對于人們的健康和幸福

    感會產(chǎn)生怎樣的影響。

    在接下來的兩年里，任何看到我日程安排的人都會認為我是在為一生的

    罪惡贖罪。每周五傍晚，我便開始研究，先拜訪清真寺，隨后前往猶太教

    堂。周六，我會前往更多的清真寺和猶太教堂，去采訪更多人。周日一整天

    我都待在教堂里。在那兩年里，我總共采訪了9種不同宗教派別的600多名信

    徒，其中包括對信徒日常生活約束較多的正統(tǒng)派(基督教加爾文派、伊斯蘭

    教、猶太教正統(tǒng)派)、保守派(天主教、基督教路德派、基督教衛(wèi)斯理派、猶太教保守派)，以及約束相對較少的自由派(唯一神派、猶太教改革

    派)。事實上，一些自由派教會甚至提倡無神論，并不要求他們的教徒必須

    相信神。唯一神派大部分教徒稱自己為地球或自然中心主義者。

    接受調(diào)查的信徒填寫了三份調(diào)查問卷。第一份問卷的問題包括宗教信仰

    對被調(diào)查者日常生活的影響，包括在多大程度上影響他們的日常衣著、飲

    食、社交、婚姻。調(diào)查結(jié)果顯示，宗教對正統(tǒng)派信徒的日常生活影響最大，而對自由派信徒的影響則較小。問卷也調(diào)查了信徒的宗教活動(“多久做一

    次禮拜或禱告？”)和宗教信念(“你相信這個世界有天堂嗎？”)等問

    題。第二份問卷通過人們對于一系列假設(shè)的意外事件的反應(yīng)來研究人們的樂

    觀態(tài)度。當被問到“如果你被解雇了，你會怎么辦？”時，樂觀主義者一般

    會回答：“被解雇只是生活中的一件小事，并不能說明太大的問題�！倍�悲

    觀主義者則通常答道：“如果我被解雇，說明我自身肯定有問題，而且是一

    些我永遠都沒有辦法改正的問題�！睆谋举|(zhì)上看，這其實反映了人們對于生

    活中控制權(quán)的一種意識。最后，調(diào)查問卷要求他們回答一些健康類問題，看

    看他們是否存在精神壓抑的情況，如體重減輕、失眠等。令我感到驚奇的

    是，正統(tǒng)基督教的信徒對生活充滿了希望，面對生活的多樣化也更為樂觀，而且更不易患上精神壓抑等疾病。事實上，反而是自由派基督教的信徒，尤其是那些無神論者，生活態(tài)度更為悲觀，也更容易抑郁。雖然煩瑣的宗教教

    義剝奪了信徒的很多自主權(quán)利，但它同時賦予了信徒力量，使他們對生活控

    制權(quán)的感知更為強烈。

    這項研究令人大感意外：約束并不會降低人們對“控制權(quán)”的感知，而

    思考和行動的自由也并不會提高人們對它的感知。研究結(jié)果看似矛盾，但其

    本質(zhì)在于人們世世代代延續(xù)下來的對世界的不同認知——人類所扮演的角

    色。我們都希望并且也有必要掌控自己的生活，但我們對控制的理解取決于

    我們所聽到的故事和所堅持的信念。有些人相信控制完全是個人意志的行

    為。我們必須自己尋找通往幸福生活的道路，因為沒有人能為我們實現(xiàn)。有

    些人相信生活是由上帝主宰的，只有理解并相信上帝，我們才能發(fā)現(xiàn)生活的

    幸福所在。我們聽到過各種關(guān)于生活和選擇的故事，諸如出生地點、祖先

    等。縱觀不同文化、不同國家，我們發(fā)現(xiàn)人們對于應(yīng)當做出選擇的主題、選

    擇的預(yù)期結(jié)果，以及如何判斷選擇的后果的理解差異甚大。

    自從大學時代正式研究選擇開始，我采訪、調(diào)查過社會各個階層的從事

    各種職業(yè)的人：年長的和年輕的，有宗教信仰的和無宗教信仰的，成長于亞

    洲文化背景下的革命老兵和地地道道的美國人等，并做了大量相關(guān)實驗。在

    接下來的章節(jié)中，我將與讀者分享我本人以及眾多研究者的研究結(jié)果，看看

    地域環(huán)境、宗教信仰、政治體制、人口統(tǒng)計等因素是如何影響人們對自己，以及對自己在社會中所扮演的角色的認識的。各種文化，甚至各個家庭，對

    于生活中同樣的故事都會有不同的解釋，這也深刻地影響著我們對于選擇何

    種事物、為何要做出選擇的理解。只有學習如何理解這些故事，我們才能開

    始了解為何人與人之間會有如此大的區(qū)別。

    個人還是集體：綠茶、咖啡和糖

    1995年，我在日本東京待了幾個月，與文化社會心理學的創(chuàng)始人之一北

    山忍(Shinobu Kitayama)一起做研究，準備博士論文。我一開始便預(yù)料到

    日本的生活會與我原本的生活有文化差異，甚至會產(chǎn)生誤解，但這種文化差

    異往往是在我毫無心理準備時突然出現(xiàn)的。最令我驚奇的應(yīng)當是我在飯店喝

    綠茶的經(jīng)歷。我要的是加糖的綠茶，侍應(yīng)生先是停頓了一下，然后禮貌地告訴我綠茶是不應(yīng)該放糖的。我回應(yīng)道，是的，我知道，但是我喜歡喝甜的

    茶。侍應(yīng)生以更禮貌的方式再次提醒我說：綠茶不應(yīng)該放糖。我告訴他，我

    了解日本人喝綠茶不放糖的習慣，但我還是希望我點的綠茶里面放糖。侍應(yīng)

    生覺得無法處理此事，便將此事匯報給了經(jīng)理，兩人為此進行了一段長時間

    的談話。最后，經(jīng)理來到我面前說：“女士，我很抱歉，我們這里沒有加糖

    綠茶�！奔热粺o法以自己喜歡的方式喝綠茶，我就只好換了一杯咖啡。侍應(yīng)

    生很快將咖啡端了上來，茶托上放著兩包糖。

    綠茶經(jīng)歷不僅僅是一段有趣的小插曲，它也反映了在不同文化背景下，人們對選擇的不同理解。從一個美國人的角度思考，如果一個付費的顧客根

    據(jù)個人喜好提出合理的要求，他就有權(quán)要求自己的需要得到滿足。但是從一

    個日本人的角度而言，我的飲茶喜好與日本傳統(tǒng)習俗格格不入，因此侍應(yīng)生

    試圖阻止我犯這種錯誤。跳出這段小插曲，如果將美國文化與日本文化進行

    比較，我們就能看到類似的情景存在于日常生活和工作的各個方面。不僅是

    日本和美國，任何兩個國家的文化都有著很大的差異。而個人主義和集體主

    義將有效地幫助我們理解為何世界各國人民在思想和自主選擇上會存在如此

    大的差異。

    試著問問你自己，當你要做出選擇時，你是首先考慮你想要什么，是否

    能讓自己快樂，還是首先考慮你的選擇對你和你身邊的人是否是最有益的？

    這一看似簡單的問題，卻是文化差異與個體差異的核心。當然，我們中的大

    多數(shù)人不是完全的利己主義者，并不能完全忽視他人的需求；也不是完全的

    大公無私者，可以完全為他人著想，而放棄自己的利益。但即使排除這兩種

    極端情況，個體主義和集體主義在各國文化背景下的表現(xiàn)還是有很大差異

    的。當我們做出決定的時候，我們被告知是要多考慮“我”還是“我們”？

    無論是哪種模式，這些文化習俗不僅試圖幫助我們掌控自己的生活，同時也

    在貫徹一種被社會接受的價值觀。

    對于生長于個人主義較為盛行的國家的人們，比如美國，當我們做出一

    個決定時，我們通常被告知主要考慮“我自己”就可以。文化心理學家哈里

    · 特 里 安 迪 斯 ( Harry Triandis ) 在 其 《 個 人 主 義 與 集 體 主 義 》

    (Individualism and Collectivism)一書中提到，個人主義“是以自己的

    興趣愛好、需求、權(quán)利及與他人訂立的條約為動力”，“并且注重個體目標

    多于集體目標”。人的一生面臨無數(shù)選擇，而且選擇對于人的一生極其重要，人們不僅僅是根據(jù)個人喜好做出選擇，同時也根據(jù)自己的個人利益、性

    格特點和行為特點設(shè)定自己的角色，如“我是個瘋狂的影迷”或“我是一個

    環(huán)保主義者”。在這種世界觀中，很重要的一點是明確自己的人生道路，讓

    自己成為一個完整的個體。

    我們可以在17—18世紀的歐洲啟蒙運動中找到現(xiàn)代個人主義的根源。啟

    蒙運動本身吸取了很多影響：古希臘哲學家(尤其是蘇格拉底、柏拉圖、亞

    里士多德)的作品；勒內(nèi)·笛卡兒(René Descartes)試圖從其格言“我思

    故我在”中提取知識的精華；宗教改革運動挑戰(zhàn)天主教權(quán)力核心，倡導(dǎo)每個

    個體是與上帝直接相連的；科學上的進步，如伽利略和牛頓的科學發(fā)現(xiàn)，也

    進一步向人們證實了對于世界的認識與宗教無關(guān)。這些都引發(fā)了新的世界

    觀，它們與以理性的力量統(tǒng)治社會的傳統(tǒng)觀念背道而馳。每個人都擁有通過

    自己的努力發(fā)現(xiàn)世間的對與錯的能力，而不用完全依賴國王和教士等外部力

    量。

    美國的開國元勛們深受啟蒙運動哲學的影響，尤其是約翰·洛克(John

    Locke)宣揚的人權(quán)思想。他們將這種思想融入《美國憲法》及《權(quán)利法案》

    之中。1776年，在簽署《獨立宣言》的同時，發(fā)生了個人主義發(fā)展進程中的

    另一個里程碑式的事件——亞當·斯密(Adam Smith)的《國富論》的正式

    出版�！秶�富論》宣揚，如果每個人都爭取個體的經(jīng)濟利益最大化，社會就

    會如同“被一只看不見的手牽引”，最終實現(xiàn)社會整體經(jīng)濟利益的最大化。

    個人主義的核心思想是以機會理解選擇，宣揚個人實現(xiàn)個人意愿的能力。這

    些事件的累積效應(yīng)影響著人們對于選擇在日常生活中扮演的角色的期待值，影響著社會組織結(jié)構(gòu)的變化。正如19世紀的著名哲學家、經(jīng)濟學家約翰·穆

    勒(John Stuart Mill)所說：“唯一能被稱為自由的是人類在不損害他人

    利益的前提下，以自己的方式獲取利益……人類只會為了自己的利益而忍受

    苦難，就這點而言，人類是最大的贏家�！�

    這種想法根深蒂固，我們甚至從未質(zhì)疑過這種想法可能并未得到全世界

    的認可——我們也許并不是一直都希望由自己來做出選擇，可能有些人希望

    由他人來幫助他們做出抉擇。但事實是，個人主義的發(fā)展相對較晚，因此也

    只是引導(dǎo)了世界上一小部分人的想法。鑒于此，我們現(xiàn)在看看同樣有著深厚

    歷史淵源的集體主義思想及其對全世界人們關(guān)于選擇的觀念的影響。在集體主義思想突出的國家，如日本，人們自小被教育在做選擇的時候

    要以“我們”為先，人們首先以自己所屬的社會群體看待自己的身份，如家

    庭、同事、村莊或國家。用哈里·特里安迪斯的話來說，人們“首先以集體

    社會制定的規(guī)范、社會賦予他們的職責義務(wù)為先”，“人們愿意將集體利益

    凌駕于個人利益之上”，著重強調(diào)“他們與集體社會成員的關(guān)系”。相較個

    人主義中的人人爭出頭，集體主義的人們相信只有當社會集體的需求得以滿

    足的時候，集體中的個人才能得到真正的快樂。舉例說明，日語中“makeru

    ga kachi”(“輸即是贏”)表示相對于損害他人實現(xiàn)自己的利益，維持與

    他人和諧的關(guān)系更可取。集體主義世界觀的影響遠不止于對人們關(guān)于選擇主

    體觀念的影響。集體主義者通過自己與特定社會群體的關(guān)系明確自己的身

    份。集體主義國家的人們努力適應(yīng)各類社會群體，并盡量與各類社會群體保

    持良好的關(guān)系。

    縱觀歷史，集體主義更具說服力。原始狩獵采集社會的集體主義發(fā)展是

    因為生存的需要，因為相互照顧可以增加個體存活的概率。隨著人類社會逐

    漸過渡到農(nóng)業(yè)社會，集體主義的價值觀也隨之得到發(fā)展。隨著人口的增加，先前的家族和部落的影響力逐漸衰弱，而宗教的發(fā)展則彌補了由此造成的空

    白，為人們提供了歸屬感和共同目標。

    文藝復(fù)興時期個人主義價值觀得以加強，而集體主義價值觀則隨著歷史

    的發(fā)展逐漸發(fā)展。集體主義價值觀可以追溯到幾千年前的亞洲社會文化，它

    強調(diào)責任和命運，基本獨立于歐洲社會文化的發(fā)展軌跡，這一文化還影響著

    當代社會。印度教，以及其他隨之發(fā)展起來的宗教，包括佛教、錫克教和耆

    那教，以法律的形式強調(diào)個體對于種姓或宗教的責任及因果報應(yīng)。集體主義

    的一個重要發(fā)展源于中國的孔子提倡的儒家思想，這一思想隨后也影響了東

    南亞和日本。在《論語》一書中，孔子有云：“天下有大戒二：其一，命

    也；其一，義也。子之愛親，命也，不可解于心；臣之事君，義也，無適而

    非君也，無所逃于天地之間�！� [4]

    最終的目標則是要使這些關(guān)系盡可能和

    諧。在東方社會，這種集體主義觀念直到今天仍然占據(jù)首要位置。在集體主

    義的文化中，個人更多的是通過其對社會的責任和義務(wù)而非個人喜好來了解

    自己的生活。系。另外，個人主義與個人對異域文化的了解及受教育水平也有關(guān)聯(lián)，因此

    聯(lián)的，因為相互間親密的生活關(guān)系要求人們控制自己的言行以維持和諧的關(guān)

    是與社會各階層更多的個人主義相聯(lián)系。更高的人口密度是與集體主義相關(guān)

    層、中產(chǎn)階層、高收入階層的年收入對各國的財富進行比較，更多的財富總

    發(fā)展的因素對此也會產(chǎn)生影響。無論是根據(jù)國內(nèi)生產(chǎn)總值，還是依據(jù)藍領(lǐng)階

    分，這不僅取決于一個國家的主流文化及其覆蓋的廣度，許多影響一國文化

    我們應(yīng)當注意到，上文中國家的得分只不過反映了該國公民的平均得

    的”或是“我們應(yīng)當教育孩子們，責任優(yōu)先于個人興趣愛好”。

    活 ” ， 而 集 體 主 義 者 則 認 為 “ 與 所 在 的 群 體 保 持 良 好 的 關(guān) 系 是 非 常 重 要

    者 通 常 贊 同 “ 我 一 般 做 我 自 己 的 事 情 ” 或 是 “ 每 個 人 都 應(yīng) 該 學 會 獨 立 生

    之中，預(yù)計分值將在20～30分。隨后的研究也發(fā)現(xiàn)了類似的規(guī)律，個人主義

    分充分體現(xiàn)了其為集體主義國家。非洲國家的調(diào)查于本書寫成之時正在進行

    洲的國家主要集中在10～40分，集體主義觀念較強，而厄瓜多爾則以6分的得

    分左右，而日本和印度的分值相對較高，分別為46分和48分。中美洲和南美

    體而言，集體主義在亞洲更為盛行，一些國家(包括中國)的調(diào)查分值在20

    ～80分。東歐國家逐漸向集體主義傾斜，俄羅斯的個人主義分值為39分。整

    居榜首，隨后是澳大利亞(90分)、英國(89分)，而西歐國家的得分在60 人們的意料之中，美國是個人主義最為盛行的國家，以91分(滿分100分)位

    前世界上最全面的、表明一個國家個人主義盛行程度的排行表。調(diào)查結(jié)果在

    際商業(yè)機器公司)在世界各地員工的調(diào)查，霍夫斯塔德制定出了可以說是目

    霍夫斯塔德(Geert Hofstede)是這一領(lǐng)域權(quán)威的專家之一。通過對IBM(國

    那么在現(xiàn)代社會，個人主義和集體主義的區(qū)別體現(xiàn)在哪里呢？吉爾特·

    其是為新興國家提供了一種可借鑒的新的政權(quán)模式。

    政權(quán)，成立蘇維埃共和國，這一思想旋即在世界范圍內(nèi)產(chǎn)生了重大影響，尤

    夠獲取一定的資源。1917年俄國爆發(fā)“十月革命”，布爾什維克主義者掌握

    得到了廣大工人的支持。與個人主義思想相反，這種思想提倡保證每個人能

    念”，工人階級奮起反抗以求建立新的、人人平等的社會體制，這一呼吁也

    剝削廣大的工人階級，滿足個人私利。馬克思等人呼吁人們建立“階級觀

    體主義思想的發(fā)展。政治理論家卡爾·馬克思批判那個時代少數(shù)資本家通過

    另一個主要的集體主義發(fā)展時期是19世紀為應(yīng)對個人主義，歐洲社會集相比農(nóng)村，城市的個人主義更為明顯。隨著年齡的增長，人們由于閱歷的豐

    富，與所在的群體建立了更穩(wěn)固的關(guān)系，也更傾向于集體主義化。同樣，他

    們已經(jīng)形成了固有的觀點，并不會因為新一代文化的變化而變化。在不考慮

    個性和人生中的一些意外經(jīng)歷的前提下，所有這些因素相互影響，最終決定

    了一個人在集體主義和個人主義這兩個范疇之中的位置。

    兩種婚姻的傳說

    既然如此，我的父母為什么能夠讓別人決定他們的終身大事呢？或許我

    們可以從個人主義和集體主義的觀念中找到答案。如果你仔細觀察過自由戀

    愛婚姻和包辦婚姻，就會發(fā)現(xiàn)自由戀愛婚姻基本上是個人主義觀念的行為，而包辦婚姻則是集體主義觀念的典范。

    讓我們一起來看看灰姑娘的童話故事。惡毒的繼母和兩個丑惡的姐姐虐

    待可愛善良的灰姑娘，并讓她去廚房做女傭。盡管惡毒的繼母禁止灰姑娘參

    加王子的晚會，但在一位仙女的幫助下，灰姑娘得以準時趕到晚會現(xiàn)場。身

    著美麗的禮服和水晶鞋的她不僅成為全場矚目的焦點，還奪得了王子的心。

    王子對她一見鐘情。但灰姑娘必須在午夜咒語解除前離開晚會現(xiàn)場。在后來

    的故事中，雖然繼母百般阻撓，但灰姑娘還是證明了自己就是水晶鞋的主

    人，并最終嫁給了王子，“王子和公主從此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現(xiàn)在我們一起來看看另外一個完全不同的故事，是很久以前一位真實的

    公主的故事。15世紀，一位美麗的、年僅14歲的公主被選為莫臥兒王朝第五

    代皇帝沙·賈汗(Shah Jahan)的第三任妻子。據(jù)說兩人一見鐘情，但必須

    等待5年后才能結(jié)婚，以得到神的祝福。故事在他們結(jié)為夫妻后才真正開始。

    在沙·賈汗統(tǒng)治莫臥兒王朝期間，公主瑪穆塔茲·瑪哈爾(Mumtaz Mahal)

    與丈夫形影相隨，征戰(zhàn)南北疆場，并在此期間為他生下了13個子女。

    史官盡職地記錄下了他們相敬如賓、恩愛無比的夫妻生活�，斈滤�茲不

    僅是沙·賈汗賢惠的妻子與伴侶，更是他信任的參謀。瑪穆塔茲不僅被公認

    為人妻的典范，其生平更因她的智慧、美貌、仁慈而被詩歌廣為傳頌。在生

    第14個孩子時，瑪穆塔茲因難產(chǎn)而死。據(jù)說沙·賈汗在她臨終前承諾將建造

    一座宮殿，紀念兩人恩愛的一生。愛妻逝世后，沙·賈汗沉浸在悲痛之中。悲痛過后，沙·賈汗著手建造了一座能與愛妻的美貌與智慧相匹配的宮殿，作為紀念。這座宮殿就是現(xiàn)今位于印度阿格拉的泰姬陵，它不僅是這一樁傳

    奇婚姻的見證，也是目前世界八大奇跡之一。

    兩個故事分別代表了人類對于理想婚姻的實踐，但與此同時，兩個故事

    所反映的選擇的價值觀卻完全不同�；夜媚锏墓适轮黝}是主人公克服一切阻

    礙，包括階級的差異、家庭成員的反對，努力追尋愛情的故事。這一故事隱

    含的深意是：男女主人公應(yīng)當追尋他們內(nèi)心的真實渴望，為了愛情而戰(zhàn)斗。

    故事也以他們的勝利告終：兩人步入美滿的婚姻殿堂。故事的焦點是：誰做

    了選擇、如何做的選擇。故事并沒有告訴我們兩人是如何“幸�？鞓返厣�

    活”的，這是默認的，因為灰姑娘和王子是因為愛情而選擇了彼此。而關(guān)于

    沙·賈汗和瑪穆塔茲·瑪哈爾的故事則不盡相同。從一開始，雙方的權(quán)利當

    局已經(jīng)為他們做了選擇：他們要結(jié)為夫妻。然后為我們講述了這一決定的后

    續(xù)故事，這一樁包辦婚姻見證了一個偉大的愛情故事。我們通常認為不僅他

    人無法為自己選擇一個完美的配偶，即使是雙方當事人也無法為自己選擇完

    全滿意的配偶。最終的快樂不在于做出了選擇，而在于履行了自己的責任。

    每個故事都傳達給我們明確的信息，即每個人對婚姻的期望。但這兩個故事

    怎么會有如此大的差別？

    我父母的婚姻是一樁普通的包辦婚姻，沒有任何夸張之說，只是遵循了

    印度社會的傳統(tǒng)。我的祖母和外婆是兩位堂兄弟的妻子，有一天她們在一起

    喝茶時討論兩個家族是否可以聯(lián)姻。一樁好的聯(lián)姻要考慮諸多因素，不僅包

    括雙方當事人的條件，還有兩個家庭的條件。所有的因素都被考慮到了：種

    姓相同、住址也相近。父親有供養(yǎng)母親的經(jīng)濟能力，父親的家庭成員會對母

    親很好，父親也可以與母親的兄弟們很好地相處。再看看母親的條件：受過

    教育，而她有一位在美國的哥哥也成了一個有利條件。想到他們結(jié)婚之后可

    以移民去美國，不僅可以改善兩人的經(jīng)濟狀況，對于其他留在印度的親屬也

    是有利的。因此，在多番討論之后，眾多家庭成員一致認為坎瓦爾應(yīng)該和庫

    爾迪普結(jié)婚。這樁婚姻是對雙方結(jié)合的各種可能性、雙方的共同點進行全面

    評估后決定的。

    正如你在前文了解到的，我的父母在他們結(jié)婚的第一天才正式見到對

    方，而且他們之后也確實來到了美國。他們不是沙·賈汗和瑪穆塔茲·瑪哈

    爾，但他們也盡職地履行了各自作為配偶的職責：生育了兩個子女，并且相處得很好�；橐龅恼嬷B藏于平淡的日常生活之中：父親每天開車送母親去上

    班，或是在廚房陪著母親煮飯，與母親分享他的一些想法，他工作的一天，等等。我的父母的婚姻不會被歷史記載，也沒有紀念性的宮殿，但他們的婚

    姻卻是沙·賈汗和瑪穆塔茲·瑪哈爾完美包辦婚姻的一個縮影。

    對于今天的很多讀者而言，包辦婚姻是無法想象的。由父母做主的包辦

    婚姻并不是一個特別的案例，也不是印度僅有的，而是近5 000年來世界相當

    一部分地區(qū)盛行的一種做法。從中國古代到古希臘，再到以色列的部落，婚

    姻一直以來都是一種家庭行為。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結(jié)合，以期保持并加強

    兩個家庭之間的聯(lián)系(如把附近部落的一個陌生人，通過聯(lián)姻變成本部落的

    人，以此加強兩個部落之間的聯(lián)盟)；或是為了經(jīng)濟利益和更有效地分配勞

    動力，以婚姻的形式保證一個家族的血脈傳承和生活方式的延續(xù)。換句話

    說，聯(lián)姻是為了實現(xiàn)共同的目標。夫妻二人不僅要對對方盡到配偶的職責，也要對雙方的親屬負責。聯(lián)姻要求雙方對家庭的義務(wù)觀念如此強烈，甚至在

    家庭成員逝去之后，還需要履行對相關(guān)家庭成員的義務(wù)。希伯來《圣經(jīng)》中

    說，如果一個男人的兄弟死了，那么他必須和兄弟的遺孀結(jié)婚，并照顧她。

    直到今天，印度還保留著這種傳統(tǒng)。強調(diào)對家庭的義務(wù)主要是因為每個家庭

    成員需要相互扶持以維持生計。

    但這并不意味著婚姻的結(jié)合完全是出于生存的需要。羅曼蒂克式的愛戀

    是全世界人們的共同經(jīng)歷，并且歷史也證明了它的力量。最早用語言表現(xiàn)羅

    曼蒂克式愛戀的是蘇美爾楔形文石碑上刻著的關(guān)于愛的詩歌。在其中一首詩

    里，詩人稱其愛人為“我最親愛的愛人，我的寶貝”。希伯來《圣經(jīng)》中的

    雅歌 [5]

    ，以“你不經(jīng)意的一瞥偷走了我的心”開頭，隨后歌唱了炙熱的愛

    情。所有古文明的神話故事中都有象征愛的神靈，如古希臘神話中的愛神阿

    弗洛狄忒(即維納斯)、埃及神話中的奧西里斯夫婦、印度的濕婆神夫婦。

    史詩記載，愛甚至會引發(fā)戰(zhàn)爭，而愛也可以讓人克服一切困難。

    無數(shù)人寫下愛的詩篇，無數(shù)人因愛灑下熱血!但同時愛情也使得主人公

    們上演了轟轟烈烈的婚外情。12世紀，安德烈亞斯·卡佩拉努斯(Andreas

    Capellanus)在其著作《論愛情》(The Art of Courtly Love)中寫

    道：“婚姻并不是沒有愛的借口�！彼�倡導(dǎo)丈夫和妻子之間的愛情——但并

    非僅限于已經(jīng)結(jié)婚的丈夫與妻子之間。換句話說，既然夫妻之間缺乏愛情，那為何不能愛上鄰居的妻子或是丈夫呢？安德烈亞斯·卡佩拉努斯的倡議極

    大地鼓勵了歐洲貴族們的婚外偷情行為，為其體驗政治婚姻無法帶來的愛情

    找到了借口。

    在人類的發(fā)展歷程中，愛情是何時，又是如何與婚姻聯(lián)系在一起的？我

    們無法確定愛情在婚姻中的作用是何時取代了個體對家庭的義務(wù)的。事實

    上，我們今天也一直在沿用婚姻中對于愛情的描述：“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疾病還是健康，我們相愛相敬，不離不棄，直到死亡把我們分離�！边@是我

    們在電影或現(xiàn)實的基督徒婚禮中聽到的。這是源于英國國教于1549年出版的

    《公禱書》(The Book of Commom Prayer)中的一段話，比起莎士比亞的傳

    世名作《羅密歐與朱麗葉》中“直至死亡將我們分離”早了半個世紀。這世

    間沒有比有情人克服重重困難終成眷屬更讓人感動的事情了。

    在西方國家，自由戀愛婚姻的崛起與個人主義的興起緊密相連——《公

    禱書》本身就是英國宗教革命的產(chǎn)物。它第一次以英語記錄各種宗教信仰和

    禮儀，包括婚禮宣誓等，正式宣布脫離羅馬天主教會，并隨之出現(xiàn)了較為極

    端的宗教理念，即一個人的命運及其與上帝的關(guān)系可以由個人掌控。從人們

    第一次呼吁“擁有并占有”到今天，宗教革命只是歐洲幾個世紀以來眾多社

    會變革中的一項。隨著中產(chǎn)階級的逐漸壯大、城市化的迅速發(fā)展，集體家庭

    的觀念越來越淡化，人們已經(jīng)擁有獨立支撐家庭的能力，而不再需要依賴親

    屬。人們可以在婚姻中找到個人幸福，而愛情則不再與婚姻水火不容。因此

    在1955年，弗蘭克·辛納特拉(Frank Sinatra)唱道：“愛情與婚姻，愛情

    與婚姻，就如同馬兒與馬車，我親愛的朋友們，我可以告訴你們，二者是不

    能分離的。”他實際上是在倡導(dǎo)一種新的理念，一種人類在過去5 000年中幾

    乎不存在的文化理念。一方面，人類幾千年來為了適應(yīng)群體生活的需要，產(chǎn)

    生并延續(xù)了包辦婚姻；另一方面，現(xiàn)代社會的人們認為婚姻應(yīng)當是雙方愛情

    的結(jié)合。若是將二者進行比較，我們是否應(yīng)該問自己究竟哪種婚姻更好？

    印度拉賈斯坦大學(University of Rajasthan)的教授烏莎·古普塔

    (Usha Gupta)和普斯帕·辛格(Pushpa Singh)一致認為這是一個值得研

    究的課題。他們挑選了50對夫妻作為研究對象，其中一半的夫妻是包辦婚

    姻，而另外一半則是自由戀愛而結(jié)婚的。這些夫妻的婚齡不一，短則不到1

    年，長則20多年。哪種婚姻模式下的人們更能享受婚姻的幸福？每個人都要

    求填寫完整的魯賓愛情量表(Rubin Love Scale)，對其中的表述表示同意或反對，如“我可以對愛人完全坦誠，毫無保留”“如果不能與所愛的人在

    一起，生活將痛苦不堪”。研究人員隨后根據(jù)調(diào)查問卷進行研究，不僅比較

    了兩種婚姻模式中愛情的比重，同時也充分考慮了夫妻婚齡。在自由戀愛結(jié)

    婚的人中，婚齡少于1年的夫妻，平均調(diào)查成績?yōu)?0分；婚齡越長，得分越

    低，那些結(jié)婚長達10年甚至更長時間的夫妻，平均只有40分。相反，包辦婚

    姻的夫妻一開始愛情值較低，平均只有58分；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雙方的感

    情逐漸加深，婚齡長達10年或是更長的夫妻，平均分為68分。

    那么自由戀愛婚姻是否有可能在一開始感情炙熱，而后逐漸趨于冷淡；

    而包辦婚姻則剛好相反，一開始較為冷淡，而后感情逐漸升溫，或者至少變

    得溫情？這或許可以解釋上述調(diào)查結(jié)果，不是嗎？一方面，在包辦婚姻中，雙方基于共同的價值觀和目標而結(jié)合，并且有共同的假定前提，即隨著時間

    的推移，他們會喜歡對方，就像同寢室的室友、合作伙伴或親密朋友一樣。

    而另一方面，自由戀愛婚姻主要是基于感情。雖然我們常說人與人之間一旦

    產(chǎn)生化學反應(yīng)、碰撞出愛的火花，雙方就很容易相互吸引，但在蕭伯納看

    來，基于自由戀愛的婚姻是人們在最為瘋狂、轉(zhuǎn)瞬即逝的炙熱情感下的非理

    性結(jié)合。人們被要求宣誓，聲稱仍會保持這種興奮、不理智，甚至令人身心

    俱疲的感情狀態(tài)，直至死亡將兩人分開。事實上，調(diào)查研究以及對人體大腦

    活動的直接檢測表明，90%結(jié)婚時間長達20年以上的夫妻，當初那種炙熱的情

    感已基本蕩然無存。

    既然如此，為什么不將決定權(quán)交給你的家人或朋友，相信他們會為你找

    到一個合適的伴侶呢？除非你所在的國家文化還允許包辦婚姻，否則你絕對

    會認為這種提議太荒謬了。即使你愿意注冊e-harmony [6]

    網(wǎng)站，并允許一臺

    電腦幫助你尋找“條件優(yōu)越的單身人士”——即使這些單身人士通過了號稱

    能夠檢驗成功維持長期關(guān)系的29度性格測驗(29 Dimensions)，你也不會允

    許電腦以你的第一次約會情況敲定你的終身大事。無論你的朋友多么了解

    你，將終身大事的決定權(quán)交由他人處理，似乎是很冒險的。但實際情況是，目前世界上還是有很多人在實行包辦婚姻。他們相信家庭包辦婚姻的價值。

    如果你就是這樣的人，而我告訴你，“規(guī)則已經(jīng)改變了——由你去尋找屬于

    自己的伴侶，沒有人會再為你提供任何幫助和建議”，那么你可能會覺得我

    是在反對包辦婚姻。畢竟我有什么資格去挑戰(zhàn)傳統(tǒng)，散播懷疑或不滿？我有

    什么資格讓你傷父母的心，羞辱自己的父母？即使不考慮家庭的和諧和榮辱，你可能還是傾向于讓你的父母用他們的人生智慧為你提供指引，尤其是

    當你的父母已經(jīng)維持了幾十年的美好婚姻時。

    事實上，關(guān)于“究竟哪種婚姻模式才會帶來更大的幸福”這一問題，我

    想答案只能是用我們常聽到的“快樂的那種”。古普塔和辛格所做的研究確

    實會讓我們有所懷疑，但這并不會對拉賈斯坦邦即將步入婚姻殿堂的情侶產(chǎn)

    生影響，更不用說世界其他地區(qū)的人們了。文化習俗對于婚姻的影響根深蒂

    固，即使是一個特殊的案例——無論是個人還是社會的原因，都會對此造成

    一定的沖擊。如果包辦婚姻不是你所在國家文化中的一部分，我父母的婚姻

    在你眼里，最好的情況下，是一種好奇，而最壞的情況，則是對個人權(quán)利和

    尊嚴的侮辱。然而在印度，90%的婚姻都是由父母做主的，而且大多數(shù)人并不

    認為這是悲劇。正如此前提到的，隨著印度的集體主義文化越來越個人主義

    化，今天的包辦婚姻也加入了個人主義因素。因此，今天的包辦婚姻看上去

    更像是包辦戀愛�，F(xiàn)在一位年輕人在最終確定自己的終身伴侶前，會有一兩

    次機會與潛在的結(jié)婚對象進行面談。目前，印度仍有75%的大學生——而在美

    國僅有14%——表示他們會與并不相愛但其他各方面條件相匹配的對象結(jié)婚。

    無論是自由戀愛婚姻還是包辦婚姻，建立家庭、撫養(yǎng)孩子、相互照顧等

    日常生活都是一樣的。同樣，無論是哪種婚姻，總有人感覺幸福，也總有人

    感覺不幸福。他們甚至可能用同樣的語言描述他們的感受和經(jīng)歷，但他們衡

    量成功婚姻的標準，關(guān)于幸福的定義和標準，則取決于他們的父母和社會文

    化對他們灌輸?shù)乃枷�。在包辦婚姻中，幸福的婚姻是以履行對彼此的義務(wù)為

    標準的，而自由戀愛婚姻的主要標準則是相互間感情的深厚和持續(xù)性。不管

    人們是否意識到這一點，人們對于婚姻的感受及其相應(yīng)的結(jié)果的認識是基于

    他們對于婚姻生活的既有了解而產(chǎn)生的。每個人對于幸福的婚姻都有自己的

    期望和衡量標準。這些故事并不僅僅在說我們可能遵循的婚姻之路，同時也

    在告訴我們經(jīng)營婚姻的道理。有人與伴侶攜手走過一生，有人以離婚收場，但無論是怎樣的結(jié)局，在人類發(fā)展的進程中，婚姻是要永久延續(xù)下去的。

    我的、你的和我們的文化背景不僅影響著我們的婚姻，同時也對我們在日常生活的各個領(lǐng)域

    做出選擇產(chǎn)生了深遠的影響。從一開始，生長在個人主義文化國家的人們就

    被告知做出個人選擇的重要性。即使是在前往百貨商店的路上也可以上一堂

    關(guān)于這方面教育的課。尤其是在美國，因為百貨商店為人們提供了上百種選

    擇。從孩子們牙牙學語開始，甚至在他們剛學會用手勢表達時，他們就經(jīng)常

    面臨關(guān)于選擇的問題，如：“你喜歡哪一個？”父母會細化選擇范疇，并耐

    心地給孩子們解釋各個選項，諸如每種麥片粥的區(qū)別、每種玩具的區(qū)別，并

    鼓勵孩子們做出自己的選擇。隨著年齡的增長，孩子們就要學會如何做出更

    難的選擇。四歲以后，他們需要理解并應(yīng)對極具挑戰(zhàn)性的問題，如：“你長

    大以后，想成為什么樣的人？”兒時的經(jīng)歷告訴他們，他們必須學會分辨自

    己的喜好，以及什么會使他們快樂或不快樂。由于他們的快樂是以這種方式

    呈現(xiàn)的，所以選擇就顯得至關(guān)重要，他們必須學會預(yù)判自己做出選擇的后

    果。

    與之相反的是，集體主義文化更強調(diào)個體對于社會的責任。孩子們通常

    被這樣教育：“只有按照爸爸媽媽的話去做，你才是個好孩子�！倍�父母則

    無須多做解釋。從你的飲食、衣著、玩具到學習的課程，父母對你的期望是

    最為關(guān)鍵的。等你長大了，大人們不再問你想要什么，而是問：“你會怎樣

    滿足父母的期望？你會怎樣做來讓你的父母為你感到自豪？”你的父母及其

    他長輩會為你指明正確的生活道路，避免不必要的錯誤。生活中有“正

    確”的選擇，也有“錯誤”的選擇，遵循父輩的指示，你將學會如何做出正

    確的選擇，必要時甚至放棄選擇。

    我們已經(jīng)看到兩種不同的思想對婚姻產(chǎn)生的影響，讓我們進一步來探討

    一下二者是如何影響我們的日常生活的。取出一張紙，在紙的正面寫上生活

    中你希望由自己做主進行選擇的事項，在紙的背面寫上那些你比較傾向于讓

    他人幫你做出抉擇的事項，寫完以后，再仔細思考幾分鐘，確保自己沒有落

    下什么。好，我們現(xiàn)在將正反兩面的內(nèi)容做一下比較。你能否發(fā)現(xiàn)兩類內(nèi)容

    有何規(guī)律？你不希望由他人幫你做出決定的事項是哪些類型的？而哪些類型

    的抉擇是你非常希望由他人幫你完成的？

    我在日本京都居住期間，以100位美國學生和日本學生為研究對象進行了

    這項實驗。美國學生在紙的正面通常寫的是：“我的工作”“我的住

    所”“我投票選舉的政府官員”。事實上，這些美國學生希望自己做主的事項太多，正面一頁紙幾乎寫不下，連邊邊角角都寫滿了。而在紙張背面，則

    基本上是空白，或是寥寥幾個事項，最普遍的是“我死亡的時間”或是“我

    所愛的人去世的時間”。換句話說，美國人希望他們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都由

    自己做主。而對日本學生的調(diào)查結(jié)果則大相徑庭，沒有一個人希望盡可能地

    由自己做出選擇。事實上，這些人寫出來的不希望由自己做主的事項達到希

    望由自己做主的事項的兩倍之多。他們通常希望由別人幫自己做決定，例

    如，飲食、衣著、早上起床的時間、他們的工作內(nèi)容等。如果將兩國學生的

    答案進行比較，我們會看到美國學生希望由自己做主的事項是日本學生的四

    倍。

    雖然這些受訪者都是大學生，但毋庸置疑的是，我們從一開始就從社會

    上學到了關(guān)于選擇的各種規(guī)則，并以此作為我們做選擇的行為準則。在斯坦

    福大學讀研究生期間，我與我的導(dǎo)師馬克·萊珀(Mark Lepper)開展了一系

    列研究。第一項研究是在舊金山一條日本街的一所小學進行的。小小的教室

    里放了兩張凳子、一張桌子。一張凳子上坐著開展實驗的史密斯夫人。桌子

    上放了6支不同顏色的彩筆，以及6堆字母順序被打亂的單詞，這些單詞事先

    都被分好了類，如“家庭”“動物”“舊金山”“食物”“聚會”“房

    子”，每張單詞卡片上都含有能再組成屬于這一類別的新詞的字母。舉例來

    說，一張標有屬于“動物”類別的卡片上，包括字母“R-I-B-D”，這些字母

    的順序經(jīng)調(diào)整后，就變成了“BIRD”(即“鳥”)。7～9歲的孩子們(半數(shù)

    是亞裔，即日本和中國移民的后代，在家都說母語；半數(shù)是英裔美國白人)

    一個個輪流走進教室，坐在史密斯夫人的對面。

    實驗之前，我們將孩子們隨意分成三組。史密斯夫人向第一組的孩子們

    展示了彩筆和字謎，并告訴他們：“你們面前有6種類別的字謎供你們選擇。

    你們想做哪一類的？你們可以自己選擇。”在確定一種類別的字謎(假設(shè)是

    動物類)后，孩子們又選擇了一種顏色的彩筆(假設(shè)是藍色)。雖然第二組

    的孩子們也看到了他們的選項：6類字謎和6支彩筆，但史密斯夫人卻

    說：“我希望你們做‘動物’類的字謎，并且用藍色彩筆回答。”而對于第

    三組的孩子們，在他們仔細觀看面前的選項時，史密斯夫人就表示：“我們

    讓你們的母親事先填了一份調(diào)查表格。你們的母親希望你們選擇‘動物’類

    的字謎，并且用藍色彩筆作答。”實際上，我們事先并未對孩子們的母親進

    行表格調(diào)查。事實是史密斯夫人根據(jù)第一組孩子自由選擇的結(jié)果，替第二組和第三組的孩子做了選擇，以保證三個小組的孩子所做的字謎和所選的彩筆

    顏色的一致性，以便進行比較。孩子們完成字謎任務(wù)后，被單獨留在教室里

    一段時間。這段時間，他們可以繼續(xù)做字謎游戲或是做教室里其他的字母游

    戲，如縱橫拼字謎游戲、單詞搜索游戲等。而此時，另一位研究人員在悄悄

    地觀察并記錄著孩子們的一舉一動。

    實驗中，任務(wù)分配方式的小小不同造成了孩子們在游戲中極為不同的表

    現(xiàn)。對于允許自己選擇單詞類別和彩筆顏色的英裔孩子們，重組的單詞量是

    史密斯夫人替他們做選擇時的4倍，是母親替他們做選擇時的2.5倍。這些孩

    子在后來的單獨活動期間，繼續(xù)做字母游戲的時間是另外兩組孩子的3倍。換

    句話說，這些英裔孩子在能夠自主選擇的情況下，做得更好，也更樂意花時

    間；而一旦被告知他們應(yīng)該做什么，他們的動力便大幅下降，表現(xiàn)也沒有那

    么好了。

    相比之下，亞裔孩子們在被告知他們的母親替他們做出了選擇后，表現(xiàn)

    最好，也最有動力，重組的單詞量是他們自己做選擇時的1.3倍，是由史密斯

    夫人做主時的2倍。在自由活動期間，相信是他們的母親幫助他們做了選擇的

    孩子們花在字母游戲上的時間是那些自己做主的亞裔孩子的1.5倍，是接受史

    密斯夫人做主的孩子們的3倍。

    事實上，英裔孩子們在得知他們的母親事先參與了調(diào)查時，都表現(xiàn)出了

    尷尬。其中一個孩子瑪麗的反應(yīng)非常強烈。在史密斯夫人跟她解釋了游戲規(guī)

    則后，瑪麗的臉上出現(xiàn)了一個7歲的孩子所能表現(xiàn)的極大驚恐：“什么？您問

    過我媽媽了？”與瑪麗相反的是，夏海，一位日本移民后裔，被告知她的母

    親已經(jīng)替她做了選擇。在史密斯夫人即將離開教室時，她走到史密斯夫人面

    前，抓住史密斯夫人的衣角說道：“您能否告訴我媽媽，我已經(jīng)按照她的要

    求做了？”

    對于亞裔孩子而言，由他們的母親做出選擇甚至比由他們自己做選擇讓

    他們更有動力，因為他們與母親的關(guān)系代表了他們的一種身份。由自己的母

    親代替自己做出選擇并不會讓他們覺得自己的自主權(quán)受到威脅，因為他們母

    親的喜好對他們決定自己的喜好有著至關(guān)重要的作用：事實上，他們和自己

    母親的喜好是一樣的。相反的是，英裔孩子認為自己應(yīng)獨立做主。雖然他們

    和亞裔孩子一樣愛自己的母親，但他們希望闡明自己獨立的喜好，一旦由他人代替做出選擇便會產(chǎn)生沖突。當選擇是由史密斯夫人這樣一個陌生人做出

    時，無論是亞裔孩子還是英裔孩子，都產(chǎn)生了抵觸情緒，行動也較為消極。

    正如我和馬克·萊珀開展的另外一個實驗所證明的那樣，融入一個人身

    份的并不僅局限于母親或是其他親屬，任何具有同樣目標和共性的群體，都

    可以融入彼此之中。我們要求五年級的英裔學生和亞裔學生完成一項數(shù)學測

    驗。然后，讓他們一周后回到教室，并教給他們一款名為《空間探索》的電

    腦游戲。這是一款通過游戲者對抗由電腦控制的外星飛船的侵襲，拯救地

    球，從而提高數(shù)學能力的電腦游戲。

    在游戲開始前，每個學生都能通過屏幕顯示的內(nèi)容，挑選并命名屬于自

    己和外星人的宇宙飛船，并且以班為單位，調(diào)查最受歡迎的宇宙飛船的名字

    和外形設(shè)計。就如上述在幼兒園進行的研究一樣，每組學生的選擇程序是不

    同的。第一組學生可以任意選擇屏幕上顯示的名字和設(shè)計；而第二組學生看

    到屏幕上有一組選項被特意突出，并且屏幕上顯示根據(jù)調(diào)查結(jié)果，這一組選

    項是最受歡迎的。最后一組學生看到屏幕上顯示的是事先選好的選項，但屏

    幕顯示的信息是這組選項是根據(jù)對另一個學校三年級的學生進行的調(diào)查而做

    出的選擇。正如上述在幼兒園進行的研究一樣，第二組和第三組的學生實際

    上面臨的選擇和第一組學生是一樣的。

    在學生們玩了一個星期的《空間探索》游戲之后，我們對這些學生再次

    進行數(shù)學測驗，看看他們自上次的數(shù)學測驗后是否有進步。盡管對宇宙飛船

    的名字和外形的選擇只是形式上的，并不能對實際游戲產(chǎn)生影響，但結(jié)果卻

    大為不同。正如前述游戲一樣，對于英裔學生來說，由自己做出選擇的學生

    第二次測驗的分數(shù)提高了18%，而由別人代替做出選擇的學生幾乎沒有任何進

    步。對于亞裔學生來說，當選擇是由同學做出時，他們的進步最大，與英裔

    學生一樣，分數(shù)提高了18%；當選擇是由自己做出時，分數(shù)提高了11%；而當

    選擇是由陌生人做出時，他們幾乎沒有任何進步。我們通過這項實驗也發(fā)

    現(xiàn)，學生對于數(shù)學這門功課的喜愛程度也有所不同。

    美國英裔學生和亞裔學生對于選擇以及選擇在生活中所扮演的角色的理

    解完全不同。英裔學生認為“是我要玩這款游戲，因此也應(yīng)當是我本人，而

    非其他人，替我選擇宇宙飛船”。而亞裔學生在得知其他同學的宇宙飛船的

    名字和自己的一樣時，他們傾向于保持這種團結(jié)和共同目標，“我們是一個班的，飛船當然也應(yīng)該是一樣的”。我們最初是通過家庭和社會文化了解這

    種思想的，但當我們不斷地被灌輸這種思想之后，這種思想就變成我們身上

    的一種自然的性格特征了。這種思想根深蒂固，我們并未意識到自己的世界

    觀與他人有多少不同，這又是如何影響我們的生活的。這種思想不僅對于形

    成我們的觀點有著巨大的影響，同時對于現(xiàn)實世界——在此體現(xiàn)為在學校的

    表現(xiàn)——也會造成極大的影響。設(shè)想一下，擁有不同思想的人們居住在同一

    屋檐下，并且被告知他們財富的增減取決于相互間的親密合作，會發(fā)生怎樣

    的故事？

    越來越多的跨國公司、國際組織將身處世界各地的人們集合在一起，同

    時力求實施同樣標準的政策和措施，確保公司或組織的高效運轉(zhuǎn)，但不同文

    化間的沖突是不可避免的。19世紀80年代，以發(fā)明泡沫包裝聞名于世的美國

    希悅爾公司(Sealed Air Corporation)對其下屬的一家生產(chǎn)機構(gòu)進行重

    組，從傳統(tǒng)的流水線改成分組工作。與此前由管理人員安排工作內(nèi)容不同，各個小組可以自己制定生產(chǎn)目標。開展分組生產(chǎn)試驗的工廠取得了令人欣慰

    的成績：員工不僅心情更加愉快，同時在生產(chǎn)數(shù)量和質(zhì)量上也在不斷地突

    破。

    希悅爾公司管理層在第二家工廠再次試驗這一新的運營模式，希望能復(fù)

    制第一家工廠的奇跡，在令員工滿意的同時提高生產(chǎn)力。但是這一家工廠的

    工人主要是柬埔寨和老撾移民，對他們而言，新的工作模式會令他們感到壓

    抑。“工人們用那樣的眼神看著我，似乎我是世界上最糟糕的生產(chǎn)經(jīng)

    理�！惫�廠經(jīng)理回憶說。當工人前來詢問如何開展工作時，他試圖去激發(fā)員

    工的激情和自主性：“你認為什么樣的方式是最好的呢？”與第一家工廠的

    英裔員工歡迎工廠提供表達他們想法的機會不同，第二家工廠的亞裔員工則

    為他們的經(jīng)理并未實施管理權(quán)而備感疑惑。

    面對這一情況，希悅爾公司在這一家工廠從頭開始，采取每一步必要的

    措施，以期實現(xiàn)小組運營的模式。經(jīng)理們希望通過緩慢的、循序漸進的推進

    模式，讓員工逐漸習慣自己做主，并且明白這樣做并不會損害集體團結(jié)。管

    理人員也相信，在員工們看到他們的自主決定產(chǎn)生積極而非消極的結(jié)果后，員工們會更樂意自己做主。最后，管理人員鼓勵員工之間召開非正式會議，在輕松的環(huán)境中分享經(jīng)驗，從而為小組分工工作打下基礎(chǔ)。在花費大量心血

    和時間后，管理層最終摸索出了一種被員工認可的工作方式，于是第二家工廠終于成功地實施了小組分工的運營模式。希悅爾公司的管理層也非常清楚

    地了解到，文化對于我們理解自己在社會中所扮演的角色有著極大的影響。

    讀者在下一節(jié)會了解到文化差異是如何影響著我們看待世界的方式的。

    從一幅畫看出你的世界觀

    用5秒鐘看完下面這幅圖，然后不要看圖，大聲描述一下這幅圖。你看到什么了？你描述的圖又是怎樣的？你是否僅僅注意到圖中最顯眼

    的那三條大魚？還是試圖更宏觀地描述這幅圖，同樣也注意到了水中的植

    物、石頭、氣泡，以及背景圖中的小生物？事實證明，對如此簡單的一幅圖

    的描述足以反映你的世界觀是集體主義還是個人主義。

    心理學家理查德·尼斯貝特(Richard Nisbett)和考彥增田(Takahiko

    Masuda)在對美國人和日本人進行的這一研究中發(fā)現(xiàn)，美國人會更多地注意

    到圖中三條顯眼的大魚，而日本人對圖的描述則更全面。這一差異也反映了

    他們對圖中事物的不同理解，尤其是圖中哪一類事物是最強有力的。美國人

    認為圖中的大魚是這幅圖的主要角色，影響著圖中的其他事物；而日本人則

    認為環(huán)境主宰著一切，與圖中的其他事物相互配合、相互影響。

    其后進行的實驗進一步凸顯了美國人和日本人的文化差異。研究人員對

    上述圖片做了修改，并讓參與者判斷更改后的圖中哪些元素仍然存在，哪些

    有了變動。在觀察背景事物這一方面，日本人的判斷優(yōu)于美國人。不過，盡

    管美國人傾向于沒有注意到與大魚不相關(guān)的修改，但無論大魚出現(xiàn)的背景有

    怎樣的更改，美國人都能認出大魚；與美國人相反，一旦大魚的背景有了變

    動，日本人就很難再辨認出它們來。這些研究結(jié)果表明，文化對于我們在特

    定情況下對何種事物主宰局面的理解有著極大的影響。在現(xiàn)實生活中，擁有

    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們對于完全相同或相近的情形的理解也大不相同，而這相

    應(yīng)地會影響人們對于選擇的理解。

    可能你還記得小時候讀過的《小火車頭做到了》(The Little Engine

    That Could)，也可能你已經(jīng)給你的孩子讀過這本書了。“我想我能行”，帶著這種堅定的信念，小火車頭扭轉(zhuǎn)了局面，用自己的實際行動證明了即使

    是最小的火車頭，只要有信念和決心，一樣可以爬上最高的山峰。從本杰明

    ·富蘭克林的“自助者天助”到巴拉克·奧巴馬的標志性口號“是的，我們

    能做到”，再到無數(shù)白手起家、被奉為偶像的人，個人主義文化很自然地產(chǎn)

    生并強化利用個人力量改變世界的意識：如果人們進行選擇，他們可以選擇

    掌控自己的生活，在歷史發(fā)展的軌跡中留下自己的足跡。我們一直以來被告

    知：問題的焦點并不在于你能否克服所面臨的種種困難，而是在于你準備如

    何克服它們。集體主義文化則剛好與之相反，它鼓勵人們從全局考慮問題。印度圣典

    《薄伽梵歌》(Bhagavad Gita)中最著名的一段是，圣者奎師那告訴英雄阿

    遮那：“你只能控制自己的行為，而永遠無法控制行為的后果。不要僅僅為

    了榮譽而戰(zhàn)，也不能消極地無所作為�！币驗槭澜绮粫�僅僅因為個人的目標

    而改變，同時也會受到整個社會環(huán)境、命運的影響，因此人們應(yīng)當確保他們

    行為的合理性，而非過于專注某一個特定的結(jié)果。阿拉伯語中有in Sha’

    Allah(God Willing)一詞，穆斯林常將其附加在表示未來的事件中，如“明天見，愿真主保佑你”，也同樣表示了人們認同個人影響世界的力量

    是有限的。日本人在面對惡劣的環(huán)境或承擔不合意的義務(wù)時，通常會

    用“shikata ga nai”(“那是徒勞的”)表示無奈。我們不能說個體完全

    不起作用，但個人只在大千世界中承擔了一個小角色而已。

    我們可以從人們對失敗和成功的理解來觀察文化差異。那么我們在故事

    中又是如何描寫勝利者與失敗者的？北山忍和黑茲爾·馬庫斯(Hazel

    Markus)做了一項針對2000年及2002年奧運冠軍獲獎感言的研究，發(fā)現(xiàn)美國

    冠軍傾向于將他們的成功視為個人努力的結(jié)果：“我想我只是比較專注，這

    是向全世界展示我的能力的時候……我告訴自己，這是屬于我的夜晚�！倍�

    日本冠軍則將他們的成功歸功于那些默默支持他們的人：“我很幸運，我擁

    有世界上最好的教練員、經(jīng)紀人，我背后有無數(shù)默默支持我的人，因為他

    們，我今天才能拿到金牌。我并不是孤軍奮戰(zhàn)�！倍�在地球的另一端，我的

    同事邁克爾·莫里斯(Michael Morris)和他的合作者們對美國及日本對于

    金融丑聞的報道也做了一項研究，如尼克·李森(Nick Leeson)的非法操作

    導(dǎo)致英國巴林銀行欠下14億美元的巨額債務(wù)，該銀行最終于1995年破產(chǎn)；而

    在日本，井口俊英(Toshihide Iguchi)的非法操作導(dǎo)致大和銀行(Daiwa

    Bank)于1995年因欠下11億美元的巨額債務(wù)而宣告破產(chǎn)。研究發(fā)現(xiàn)，美國的

    媒體更多地將丑聞描述為經(jīng)理人不當?shù)膫�人行為，而日本的媒體則更多地通

    過檢討制度問題來分析丑聞事件，如管理層的玩忽職守。無論是表揚還是指

    責，崇尚個人主義的社會傾向于讓個人承擔責任，而崇尚集體主義的社會則

    將后果視為社會體制及環(huán)境的結(jié)果。

    對于個人控制的理解直接關(guān)系到我們?nèi)绾慰创�日常生活中的選擇。我在

    日本期間，對一些日本學生和美國留學生做了一次調(diào)查，要求他們列出前一

    天里從起床到睡覺所做的各項選擇。這些學生上的是同樣的課程，因此他們的日程安排也基本相同，同時，那些美國留學生到日本僅僅一個月，所以我

    們可以假設(shè)他們并不完全了解所有可以參與的活動。你可能認為，鑒于此，日本學生的選擇應(yīng)該更多，而事實上，美國留學生認為他們在一天的生活中

    擁有50%的選擇權(quán)。與日本學生不同，美國留學生將一些生活瑣事，如刷牙、定鬧鈴等都列為選擇。盡管美國留學生列出的更多的是生活中的一些瑣事，但他們?nèi)匀徽J為他們的選擇總體而言比日本學生的更為重要。

    你的視野決定了你是如何看待這個世界的，這進而影響著你對世界的期

    望值以及你對生活的展望。與我的研究結(jié)果一致，一些研究也表明，相對于

    西方人，亞洲人總體而言認為他們對別人的影響力更小，并且認為生活更多

    是由命運決定的。對選擇的不同理解會造成怎樣的結(jié)果？人們是否會因為對

    選擇的理解不同而受益？對于這一問題，國際金融界出乎意料地為我們提供

    了答案。

    1998年，我說服花旗集團總裁約翰·里德(John Reed，自動取款機的發(fā)

    明者)允許我對花旗集團的員工展開研究，以便了解擁有不同文化背景的人

    群是如何看待他們的工作環(huán)境，進而影響他們的工作表現(xiàn)及工作滿意度的。

    花旗集團當時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國際銀行，業(yè)務(wù)網(wǎng)點遍布93個國家及地

    區(qū)。在里德的協(xié)助下，研究團隊和我對工作在阿根廷、澳大利亞、巴西、墨

    西哥、菲律賓、新加坡、中國臺灣，以及美國的2 000多名出納員及銷售代表

    進行了調(diào)研。鑒于我們也希望調(diào)研能夠反映美國國內(nèi)的多樣性，我們走訪了

    紐約、芝加哥和洛杉磯的銀行分部。受調(diào)研人群體現(xiàn)了地域、宗教背景的多

    樣性，包括英裔美國人、西班牙裔美國人、非洲裔美國人及亞裔美國人。

    研究的第一步是，我們要求員工以1(完全沒有)～9(經(jīng)常)的分值表

    示他們在工作中的選擇權(quán)的多少。具體問題如“工作中問題的解決方

    式”“何時休假”等；籠統(tǒng)問題如“在銀行工作的一天里，我有權(quán)決定自己

    工作的自由度”。員工對于選擇的理解也以其對諸如“工作中，大部分的工

    作決定是由我的上級做出的”等觀點的認同度來衡量。你可能認為鑒于他們

    從事相同的工作，他們的回答也應(yīng)該基本相同。以柜臺出納員為例，盡管他

    們的工作安排等同于流水線工人，但因花旗集團要求在全球?qū)嵤┫嗤�的�?br/>
    準，因此身處全球各地分部的員工實際上遵循的是相同的程序，柜臺出納員

    的工作實際上局限在支票兌現(xiàn)、接收存款、貸款支付、處理提款等方面。但實際調(diào)研結(jié)果表明，員工的種族(與文化背景緊密相連)對他們的選

    擇權(quán)觀念有著重要的影響。相比英裔、西班牙裔和非洲裔美國員工，在亞洲

    區(qū)的員工(包括亞裔美國員工)認為他們在日常工作中的選擇權(quán)較少；而拉

    美籍員工則介于中間。員工認為自己對工作的控制權(quán)越少，則相應(yīng)地表示其

    認為上級對自己工作的控制權(quán)越多。即使是那些在同一家銀行機構(gòu)工作、向

    同一上級匯報的員工——他們的上級表示給予的選擇權(quán)是同樣多的——對自

    己所擁有的選擇權(quán)的理解也大不相同，而這皆因為其文化背景不同。

    在研究的第二步，我們詢問員工們的工作動機、對工作環(huán)境的評價、對

    工作的滿意度、整體開心程度等。同時，我們也請他們的上司評價他們目前

    的整體工作表現(xiàn)。調(diào)查結(jié)果發(fā)現(xiàn)，當大多數(shù)美籍員工(亞裔美籍員工除外)

    認為自己擁有更多的選擇權(quán)時，他們在工作動機、滿意度、工作表現(xiàn)等方面

    打的分數(shù)也相應(yīng)更高。相應(yīng)地，當感到工作更多是由上級決定時，他們打的

    分數(shù)也更低。對于亞洲籍員工以及亞裔美國員工來說，當他們認為工作主要

    是由上司決定時，對各方面打的分數(shù)更高，而個人是否擁有更大的選擇權(quán)在

    某些方面甚至對他們沒有影響，或者只有很小的影響。拉美籍員工的得分則

    居于以上兩者之間，無論是個人擁有更多的選擇權(quán)還是聽從領(lǐng)導(dǎo)的安排，對

    他們的影響都不大。

    調(diào)查結(jié)果的有趣性，不僅在于它揭示了人們因文化背景的不同而對選擇

    權(quán)有著不同的理解，更在于它揭示了人們對于選擇環(huán)境的不同偏好。總體而

    言，喜歡擁有更多選擇權(quán)的人會因擁有更多的選擇權(quán)而受益，而這也同樣適

    用于那些傾向于由別人做出選擇的人。政策上的調(diào)整，無論是剝奪還是賦予

    選擇權(quán)，會對擁有不同文化背景的員工產(chǎn)生不同的影響。對美國希悅爾公司

    的實驗和對學生進行的“空間探索”實驗便是極好的證明。

    但這還不是故事的結(jié)局。文化的影響遠超過個人對選擇權(quán)的理解以及對

    選擇權(quán)的渴望。文化決定了人們實際做出選擇的方式，從而進一步影響整個

    社會。讓我們一起來看看辦公室的工作環(huán)境。無論是花旗銀行還是其他任何

    一家跨國企業(yè)，美國人對于工作環(huán)境的描述不僅說明他們認為擁有選擇權(quán)更

    好，還因為更多的選擇權(quán)創(chuàng)造了更多表現(xiàn)自我能力的機會。成功之路在于彰

    顯自己，而由他人做主則不僅會壓抑個人發(fā)展，也遏制了個人職業(yè)生涯的發(fā)

    展。而亞洲人更注重集體利益，因此更傾向于讓最有資歷的人——更聰明、經(jīng)驗更豐富或是級別更高的人——做出選擇。兩種選擇模式各有利弊：前者更容易產(chǎn)生自私心理，而后者則易導(dǎo)致消極惰性。這也是為何一些跨國集

    團，如花旗銀行，從一開始便花費巨大精力試圖在全球創(chuàng)造統(tǒng)一的、汲取兩

    種文化精華的企業(yè)文化，但到目前為止，還未能取得百分之百的成功。現(xiàn)在

    我們一起看看工作環(huán)境之外的世界，對于選擇權(quán)(或者進一步延伸為控制

    權(quán))理解的不同，是如何影響我們的世界觀的。

    德國人希望重建柏林墻；97%的原民主德國人不滿統(tǒng)一后德國的民主政治；超

    并越來越認為這種生活方式是不平等的。2007年開展的一項調(diào)研表明，20%的

    上各式各樣的選擇并非持感恩的心態(tài)。相反，他們懷疑這種新的生活方式，進行交談后，我發(fā)現(xiàn)那里的人對于增加的機遇、擴大的選擇范圍，以及市場

    個城市。理念差異力量之強大，一如那堵厚厚的柏林墻。在與東柏林的人們

    即使在統(tǒng)一后的20年里，很多時候，因為不同的理念，柏林似乎還是兩

    人們面對突如其來的自由，并不是一如他人期待的那樣感到由衷的高興。 著資本主義民主政治的引入，盡管一切事物表面看起來很美好，但東柏林的

    的人們擁有更多的商品選擇和餐飲選擇。資本主義已經(jīng)在這里牢牢生根。隨

    序、新的選擇。曾經(jīng)的柏林墻的位置現(xiàn)在矗立著一座現(xiàn)代化的商城。東柏林

    將會產(chǎn)生怎樣的變化？1991年，柏林墻基本被拆除了，取而代之的是新的秩

    同時也是為了滿足我自己的好奇心，這個城市從一種體制轉(zhuǎn)向另一種體制，在柏林墻倒塌后的20年里，我經(jīng)常以科研的名義前往柏林，實際上，這

    的淚水，拆下墻上的石塊留作紀念，這些都成為慶�；顒拥囊徊糠�。

    世界的人都趕來參加這一慶�；顒恿�，人們歡呼著、相互擁抱著，流下幸福

    向西柏林，或是從西柏林前往東柏林。人們舉行了盛大的慶�；顒�。似乎全

    參加在柏林墻邊舉辦的慶�；顒�。在柏林墻邊，人們蜂擁而上，從東柏林奔

    在西班牙馬德里讀大學，得知這一消息后，我登上最早的一班火車前往柏林

    城，仿佛這個城市從未因為柏林墻的存在而拉開過“冷戰(zhàn)”的序幕。當時我

    這個消息震驚了世界。一夜間，東西柏林統(tǒng)一，人們可以自由穿梭于柏林

    1989年11月9日，柏林墻一側(cè)的民主德國即將開放封鎖了幾十年的邊界，逃離式自由和實現(xiàn)式自由過90%的人認為，盡管社會主義制度在民主德國曾經(jīng)的實踐中運行不良，但總

    體而言更好。對共產(chǎn)主義時代的渴望，導(dǎo)致人們發(fā)明了一個新的詞匯

    Ostalgie，德語Ost(即英語的East，表示東部)和Nostalgie(即英語的

    nostalgia，表示懷舊)的混合詞。1989年，人們曾經(jīng)為柏林墻的倒塌而歡

    慶，現(xiàn)在怎么竟又想重新返回他們曾經(jīng)渴望瓦解的體制中呢？

    讓我們來看看蘇聯(lián)的經(jīng)濟體制，東柏林所代表的民主德國也同樣實行這

    一體制。政府計劃出每個家庭可能需要的一切物品——汽車、蔬菜、桌子、椅子……并以此推算整個國家的生產(chǎn)目標。國家根據(jù)每個公民在學校學到的

    技能和展現(xiàn)的能力為其安排工作，而工種也是根據(jù)國家的生產(chǎn)需要設(shè)置的。

    鑒于房子和醫(yī)療是免費的，實際上，需要花費人們工資的也就是商品。但國

    家的集中生產(chǎn)，又使得每個人的需求是一致的，具體到電視、家具，甚至居

    住空間等。

    歷史已經(jīng)證明這種經(jīng)濟體制是有問題的。人們的工資隨著時間的推移逐

    漸增長，但為避免引起任何社會不滿，物價卻被人為地控制在較低水平，從

    而導(dǎo)致人們實際上的購買力遠遠超出商品的供應(yīng)能力。也就是說，盡管政府

    付給人們工資，但由于資金不流通，因而政府缺乏必要的資金來運轉(zhuǎn)項目。

    加上內(nèi)部原因和與美國的軍備競賽耗盡了國內(nèi)資源，蘇聯(lián)的經(jīng)濟體系由此崩

    潰瓦解。

    這種體制消除了人們對于金錢的憂慮，因為每個人都擁有足夠的錢購買

    可供應(yīng)的商品。雖然人們沒有機會購買奢侈品或是揮霍，但人們的基本生活

    需求是有保障的。而在資本主義制度下，人們無法享受這種保障，于是很多

    原民主德國人經(jīng)歷了一段痛苦的經(jīng)濟體制轉(zhuǎn)型期。一夜間，人們失去了“鐵

    飯碗”，這對于已經(jīng)無法適應(yīng)市場競爭的老一代民主德國人來說尤其困難。

    同時，自20世紀50年代起，民主德國就由政府控制并保持穩(wěn)定的價格水平。

    而現(xiàn)在通貨膨脹泛濫，使得商品，尤其是進口商品價格昂貴，造成人們手中

    的貨幣貶值。雖然體制轉(zhuǎn)型期間部分人獲取了巨額利益，但這卻是通過投機

    倒把實現(xiàn)的。一個原民主德國人如此精辟地總結(jié)了轉(zhuǎn)型前后的對比：“在蘇

    聯(lián)體制下，你有錢，但沒東西可買。現(xiàn)在是商品琳瑯滿目，而你沒有錢

    買�！边@一表述生動地描述了一個重要特征，即心理學家和社會理論家埃里希

    ·弗羅姆(Erich Fromm)在其1941年所著的《逃避自由》(Escape from

    Freedom)中所闡述的我們的文化中一種最寶貴的品質(zhì)。弗羅姆在書中論證

    道，自由是由相輔相成的兩部分組成的。人們普遍認為自由是“人類逃離政

    治、經(jīng)濟，以及精神枷鎖”，并將其定義為沒有外來力量干涉人們追求目

    標。與這種“逃離式自由”(freedom from)不同，弗羅姆提出了另一種與

    之相輔的自由，并將其定義為實現(xiàn)自由的能力：“實現(xiàn)式自由”(freedom

    to)，即實現(xiàn)一定成果并充分發(fā)揮自我潛力的自由。“逃離式自由”并不總

    是伴隨著“實現(xiàn)式自由”而存在的。但無論是何種自由，一個人都應(yīng)該有從

    選擇中獲得全部利益的自由。我們允許一個孩子擁有一塊曲奇餅干，但前提

    是孩子應(yīng)當先設(shè)法拿到架子上的餅干盒。

    理想的資本主義制度強調(diào)的是一個人逃離外來約束力、實現(xiàn)社會地位的

    自由。至少從理論上講，人們成功或是失敗的機會是均等的。沒有約束的世

    界是一個充滿競爭的世界，更聰慧、工作更努力，或者僅僅憑運氣的人將占

    有優(yōu)勢。因此，現(xiàn)實世界中有著各式各樣的商品和服務(wù)，但不是每個人都能

    獲得所有的商品和服務(wù)，一些人甚至無法滿足基本的生活需求，如食物、住

    所和健康檢查。而理想的共產(chǎn)主義或社會主義計劃經(jīng)濟體制則恰恰與之相

    反，它強調(diào)的是結(jié)果而非機遇的平等性，它保證社會成員都擁有實現(xiàn)基本生

    活需求的自由。這種計劃經(jīng)濟體制的矛盾就在于，為了滿足部分人的需求，就必定要減少他人的資源，政府需要出面征用他人的財產(chǎn)、限制他人的經(jīng)濟

    行為。

    真正的選擇要求一個人擁有選擇的能力，并且不受外力干預(yù)，這也就意

    味著一種體制向以上兩種極端中的任何一種過于靠攏都將限制人們擁有選擇

    權(quán)的機會。同時，兩種極端在實踐中都將產(chǎn)生一系列的問題。一方面，缺

    少“實現(xiàn)式自由”會導(dǎo)致那些無法自力更生的人經(jīng)受貧窮、苦難，當然也會

    產(chǎn)生富豪。巨大的財富將導(dǎo)致權(quán)力的不平衡，使得那些富豪有能力去逃避法

    律的制裁，或是改寫法律，以犧牲他人的利益為代價進一步鞏固自己的勢

    力，這也就是19世紀末期對“強盜資本家”進行控訴的原因。而從另一方面

    講，缺乏“逃離式自由”也易使人產(chǎn)生惰性，更少從事其力所能及的工作，因為他們知道無論怎樣，他們的需求都將被滿足。缺乏“逃離式自由”也將

    遏制創(chuàng)新和進取精神，因為人們即使付出更多的努力也無法獲得更多的回報。同時，在這種體制下，政府必須要有強大的控制力，過去大多數(shù)蘇聯(lián)模

    式的社會主義計劃經(jīng)濟體制也正是如此，而權(quán)力的集中必將導(dǎo)致腐敗。

    幸運的是，盡管不可能同時將兩種自由的優(yōu)點最大化，但二者之間并不

    是零和游戲。兩種社會體制都可以取得一定程度上的最優(yōu)化，例如，通過征

    收稅賦創(chuàng)造社會的“安全網(wǎng)絡(luò)”——對“逃離式自由”的小小限制，換來多

    數(shù)人“實現(xiàn)式自由”的利益。(當然，稅率對于一部分人而言甚低，但對于

    另一部分人則是無法容忍的高。)多數(shù)人傾向于在二者之間尋求平衡，事實

    上我們對于平衡的評斷都是根據(jù)個人的經(jīng)歷和文化背景而做出的假設(shè)。

    那些此前生活在蘇聯(lián)模式下的人面臨向資本主義市場經(jīng)濟體制過渡的挑

    戰(zhàn)，這幾乎是從一個極端轉(zhuǎn)向另一個極端。在與形形色色的柏林人交談后，我明顯地發(fā)現(xiàn)轉(zhuǎn)型的困難之一在于這很難在短期內(nèi)改變?nèi)藗冮L久以來形成的

    對公平的看法。我發(fā)現(xiàn)，西柏林人與多數(shù)西方人一樣，通過“逃離式自

    由”了解世界。而東柏林人，尤其是老一代人，則更多地關(guān)注“實現(xiàn)式自

    由”。例如，克勞斯悲傷地說道：“過去我唯一能去度假的地方是匈牙利，但至少我知道自己擁有假期�，F(xiàn)在我可以去我想去的任何地方，但卻支付不

    了昂貴的費用�！焙諣柭�也表達了同樣的傷感：“以前雖然電視只有兩個頻

    道，但至少每個人都能看到這兩個頻道。但現(xiàn)在完全變了，有些人可以享受

    上百個頻道，而有些人卻連一個頻道的費用也負擔不了。”卡佳對新的健康

    醫(yī)療體制意見最大：“以前我只能去找一個醫(yī)生看病�，F(xiàn)在有很多醫(yī)生，但

    這些醫(yī)生根本不關(guān)心你。好的醫(yī)生收費高昂。我并不覺得我生病的時候會有

    任何醫(yī)生照顧我�！蹦贻p一代的東柏林人也表達了同樣的傷感，但沒有老一

    代人感情強烈，可能是老一代人切身感受到了經(jīng)濟體制變遷帶來的巨變。

    隨著調(diào)查范圍逐漸擴大到烏克蘭、俄羅斯、波蘭等國家，我越來越發(fā)現(xiàn)

    這些國家的人對于選擇的公平分配擁有近似的觀念，即使對于一些受過高等

    教育、前景光明的大學生來說也是如此。在討論的過程中，我給學生們提供

    了兩個假設(shè)：一個世界的選擇很少，但人人都可以擁有選擇權(quán)；而在另一個

    世界，盡管選擇更多，但人們的選擇權(quán)并不是平均分配的，有的人多，有的

    人少。波蘭的一名婦女烏爾蘇拉回答道：“我想我會選擇生活在第一個世

    界。我并不追求輝煌的人生，我也不妒忌別人，因為每個人的地位都是通過

    自己的努力獲得的，但我確實不喜歡那些炫耀自己的人。我不喜歡那樣的世

    界。”另一位接受采訪的波蘭人約瑟夫也表達了同樣的觀點：“理論上，第一個世界更好�！眮碜詾蹩颂m的伊利婭表示：“如果僅僅是一部分人擁有絕

    大部分的選擇，必然會造成社會、人們之間的沖突。”波蘭的一位商務(wù)專業(yè)

    的學生亨里克則表示：“在第二種體制下，我會生活得很富裕。但我想，第

    一種體制更公平一些。”即使意識到與“實現(xiàn)式自由”相比，“逃離式自

    由”給人們提供了更多的選擇，但接受調(diào)查的年輕人并不相信這種體制對于

    整個社會而言是最好的體制。

    不僅被訪者認為僅有少數(shù)人擁有更多的選擇權(quán)是不公平的，東歐國家的

    許多人也并不認可選擇范圍的擴展。當被問及提到選擇時他們的腦海里會浮

    現(xiàn)怎樣的字眼或形象時，來自華沙的格熱戈日答道：“哦，這對我來說太可

    怕了。更多的選擇會讓人身陷兩難的境地。我已經(jīng)習慣不必選擇的生活，所

    有的事情都是已經(jīng)決定好的�，F(xiàn)在要我對自己的生活做出選擇，我感到有些

    恐懼。”來自烏克蘭首都基輔的博赫丹談到了更多的商品選擇：“東西太多

    了，很多東西其實是我們并不需要的�！比A沙調(diào)查研究所(Warsaw Survey

    Agency)的一位社會學家向我解釋道，波蘭的老一代人并沒有經(jīng)歷過美國文

    化中的商品消費，他們從“一無所有來到滿是選擇的世界。他們甚至都還沒

    學會如何應(yīng)對這一新的環(huán)境”。所以，他們對新的選擇充滿矛盾或疑惑。

    采訪過程中最有趣的現(xiàn)象并不是來自我們的問題，而是簡單的一次招

    待。被采訪者到來之時，我們?yōu)樗麄兲峁┝?種常見的汽水，如可口可樂、健

    怡可樂、百事可樂、雪碧等。當我向第一位接受采訪的人介紹這幾款汽水并

    期待他的選擇時，他的回答讓我始料不及：“很好，但喝什么沒關(guān)系。它們

    都是汽水而已，所以只是一種選擇�！彼�的回答讓我有些驚奇。此后我向每

    一位接受采訪的人介紹這幾款汽水，并問他們：“這里有幾種選擇？”我從

    他們的回答中找到了答案。一次又一次，他們眼中的7種汽水并不代表獨立的

    7種選擇，他們看見的只有一種選擇：汽水。當我們將水、果汁和這幾款汽水

    一并呈現(xiàn)時，被采訪人的眼中則有了三種選擇：水、果汁、汽水。對這些人

    而言，不同類型的汽水并不代表不同種類的選擇。

    在美國，當有一款新產(chǎn)品上市時，我們想當然地認為這是一個新的選

    擇。一款不同味道的汽水擴大了你的選擇范圍。但如果我們的意識里并不認

    為這是一個新的選擇，那么一些東歐國家的人對眾多新增的“選擇”持懷疑

    態(tài)度也就不足為奇了。正如一位波蘭人托馬斯說的：“我不需要10種口香

    糖。我并不是說我們不應(yīng)該有更多的選擇，但我想一些所謂的選擇是很表面的。事實上，有很多東西在本質(zhì)上并沒有太大的區(qū)別�！闭嬲�的選擇則被認

    為是“實現(xiàn)式自由”。舉例來說，基輔的一名大學教授阿納斯塔西亞這樣評

    價他所處的社會向市場經(jīng)濟的轉(zhuǎn)型：“我想我們喪失了擁有平等機會的權(quán)

    利�，F(xiàn)在雖然每個人都擁有平等的機會，但給我的感覺是我在蘇聯(lián)時期才擁

    有更多的選擇。”

    對于“逃離式自由”和“實現(xiàn)式自由”的觀點，并不局限于那些經(jīng)歷過

    體制變遷的國家的人�？傮w而言，若社會或傳統(tǒng)文化更強調(diào)集體主義觀念，則人們更青睞能保證每個人基本需求的社會體制，而非那種推動個人成功的

    社會體制。即使對于絕對的盛行個人主義文化的西歐國家的人們來說(當然

    個人主義文化不如美國濃厚)，他們也傾向于國家采取“實現(xiàn)式自由”而

    非“逃離式自由”的政策。例如，2009年美國對于最富有的人群征收的個稅

    率為35%，相比西歐國家的個稅率低了12個百分點。1998年，美國將國內(nèi)生產(chǎn)

    總值的11%用于社會福利補貼，如社會保障、醫(yī)療救助等，而歐盟國家用于這

    些方面的補貼平均為21%。

    個人對自己生活的控制權(quán)的理解在一定程度上與社會的個人主義文化相

    關(guān)，同時也對生活中我們支配選擇的喜好有著重要影響。一方面，認為自己

    擁有較大控制權(quán)的人們傾向于“逃離式自由”，這不僅是因為這種自由為實

    現(xiàn)個人目標提供了更多的機會，同時也因為他們相信這種自由更為公平——

    做出最大努力的人將得到最大回報，而懶惰的人將無法生存。而另一方面，相信人的成功是由命運決定(包括一個人的出生環(huán)境)的人，則傾向于“實

    現(xiàn)式自由”，他們認為這種模式更為公平。付出努力并不能保證一定能獲得

    成功，而“實現(xiàn)式自由”能保證那些應(yīng)當?shù)玫交貓蟮娜说幕�本需求�?br/>
    對于控制權(quán)的不同理解是與政治理念緊密相連的，這一事實也進一步反

    映了人們不同的世界觀。保守派尤其傾向于自由放任的經(jīng)濟政策，而自由派

    則傾向于更有力的政府和更多的社會項目。世界價值觀調(diào)查(World Values

    Survey)數(shù)據(jù)表明，在美國及歐盟國家，相對于保守派，自由派人士很少會

    認同“貧窮的人是因為懶惰”這種表述，而更傾向于認為“運氣決定了一個

    人的收入水平”。歐洲許多國家的社會民主黨比美國的主流政黨更為“左

    傾”，54%的歐洲人相信一個人的收入取決于運氣，而在美國持這一觀點者僅

    為30%。人們基于自己的信念進行投票選舉，通過選舉使得一個社會的發(fā)展

    在“逃離式自由”和“實現(xiàn)式自由”之間轉(zhuǎn)換。說到這里，一個明顯的問題可能是：“總體而言，哪種模式更好？”但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因為人們對于自由的不同理解，不僅直接影響著人們所

    擁護的政策，同時也影響著人們評價社會福利的標準。那些認可“逃離式自

    由”的人更傾向于諸如人均國內(nèi)生產(chǎn)總值這類標準，它給人一種模糊的可以

    獲得潛在機遇的感覺。例如，美國2008年人均國內(nèi)生產(chǎn)總值為47 000美元，而歐盟僅為33 400美元。美國資產(chǎn)超過10億美元的富翁人數(shù)也是其他國家的6

    倍；世界上最富有的5個人中，有3個是美國人。相信“實現(xiàn)式自由”的人們

    則可能選擇基尼系數(shù)(Gini coefficient)作為標準，基尼系數(shù)常用于衡量

    一個國家財富分配的平等性。在133個計算基尼指數(shù)的國家中，瑞士的財富和

    資源分配是最為公平的，而蘇聯(lián)和東歐國家位居前30位，盡管其人均國內(nèi)生

    產(chǎn)總值較低。美國排名第94位，在喀麥隆和科特迪瓦之后。美國的民主為國

    家?guī)�來了巨大財富，但與此同時，也增加了社會的不平等性。

    毫無疑問，總體而言，沒有哪個國家的人們會像美國人一樣相信“逃離

    式自由”。我們可以從一個耳熟能詳?shù)淖盅邸懊绹鴫簟敝姓业健疤与x式自

    由”的影子�！懊绹鴫簟币辉~是由歷史學家詹姆斯·特拉斯洛·亞當斯

    (James Truslow Adams)在1931年創(chuàng)造的，“美國是一片夢幻之土，在這

    里，人們生活得更加美好、更加富裕、更加充實。每個人都擁有平等的機

    會，可以依靠自己的實力獲得成功……美國夢還是對一種社會秩序的夢想。

    在這里，每個男人和女人無論出身貴賤、地位高下，都能夠?qū)崿F(xiàn)其天賦能力

    所允許的最高成就，并得到他人的認可”�！懊绹鴫簟钡幕�本前提是沒有人

    可以阻擋你力爭上游，只要你有野心和實力。只要你有夢想、有決心，人們

    相信這是一片培育你的夢想的最佳樂土。

    “美國夢”的確促使一部分人成就了自己的事業(yè)，但同時，對于無數(shù)普

    通人，“美國夢”僅僅是一場夢。美國一直以來就被認為是一片充滿機遇的

    國土，它曾經(jīng)也確實如此。但如今對于多數(shù)人而言，美國已同其他后工業(yè)化

    國家并無兩樣。近期的研究發(fā)現(xiàn)，相對于西歐國家，如瑞典和德國，美國人

    中子女的收入與其父母的收入有著更大的關(guān)聯(lián)性，而這也說明，在美國獲得

    成功更多的還是依靠出生環(huán)境，而非個人努力。無論你如何解釋這項研究成

    果，是表明美國人對于美國的獨特地位過于樂觀，還是其他民族的人過于悲

    觀，它至少表明了人們的價值觀和信仰的強大力量。最后，是否能實現(xiàn)“美國夢”并非是最重要的。世界觀是形成一個民族

    理想的真正力量。在美國，“美國夢”的傳說對每個人的生活都產(chǎn)生了影

    響。當我們真正意識到它的力量時，可能才開始理解為何其他民族、文化對

    于選擇、機遇和自由的理解有著如此大的差別。

    文化碰撞下的兼容并蓄

    希望我已經(jīng)成功地回答了前文提及的如何做出選擇的問題，同時也希望

    我的回答會給你一些驚喜，并能引發(fā)你的思考。但我最希望帶給讀者的不只

    是忍讓。我們當中有很多人被告知異域文化具有趣味性。不同民族之間存在

    差異，這沒什么大不了的。嘗試用筷子或是放棄使用器皿，這些嘗試帶來的

    興奮也沒有任何對錯可言。事實上，我們不再像過去那樣對異域文化充滿懷

    疑，這也可以被視為一種進步。但如果只是吃壽司、穿紗麗，或是唱《小小

    世界》，還遠遠不夠。這是一個人與人之間聯(lián)系越發(fā)緊密的世界，與此同時

    也令人感覺更加迷茫、更加混亂。由于移民(據(jù)美國國家統(tǒng)計局預(yù)計，至

    2042年，將有接近50%的美國人為歐洲人后裔)、國際媒體的擴張(如英國廣

    播公司、美國有線新聞網(wǎng)、半島電視臺，以及其他國外媒體)、互聯(lián)網(wǎng)平臺

    的開放，曾經(jīng)局限于一種文化、一個國家的一切都在不斷地擴散、蔓延。而

    這些發(fā)展又導(dǎo)致更多個體和文化的差異，越來越多的人在體驗著各種截然不

    同的文化，并試圖完全接納各種文化沖突。每一個事物都與其他事物有著相

    似或是重復(fù)之處，在形成文化融合的同時，也必然會造成文化的沖突。

    過去，當不同的文化邂逅時，通常的結(jié)果是產(chǎn)生文化沖突。每一種文化

    都試圖證明自己的優(yōu)越性，并通過文學手段、經(jīng)濟手段或是武力手段，勸服

    或者強迫同化另一種文化。每一種文化都能在歷史的演變中得以保存并發(fā)

    揚，因此每一種文化都聲稱自己是最好的文化也不足為奇。很多人都認為我

    們目前正在經(jīng)歷塞繆爾·亨廷頓(Samuel P. Huntington)在20世紀90年代

    初預(yù)言的“文明的沖突”。即使這一預(yù)言變成現(xiàn)實，這種沖突也不會以與此

    前的文化沖突一樣的方式終結(jié)。一種文化已經(jīng)無法完全使另一種文化消亡，也無法建立強大的壁壘來阻擋其他文化的入侵。尊重或是容忍異域文化已經(jīng)

    不符合當前的發(fā)展潮流，尤其是當其與觀念及生活息息相關(guān)時。所以我們似

    乎處于兩難境地，我們既沒有東西要相互分享，又不清楚前進的方向。但不同的文化之間是有相通之處的，盡管有時這一點頗具爭議。從最廣

    義的角度而言，生活的價值、自由、幸福對全世界人來說是相同的，這一點

    毋庸置疑。事實上，正如在前一章中提到的，人類有選擇和控制的需求。這

    種需求是基于人們對擁有權(quán)利的普遍需求發(fā)展而來的——如法律面前人人平

    等、參與政治選舉、接受教育。1993年在維也納舉行的世界人權(quán)大會肯定了

    全世界的人享有的權(quán)利。但當不同社會的人在被給予選擇和控制的權(quán)利時，社會歷史和結(jié)構(gòu)使得處于地球另一端的人們并不愿或感到不應(yīng)當建立與西方

    社會完全相同的模式。人們可以自主選擇或是綜合他人的意見做出選擇，改

    變環(huán)境或是改變自己以更好地適應(yīng)環(huán)境。每個人都為自己的生活負責或是采

    取措施防止他人失足。

    除了共同的基本人權(quán)問題，面對其他方面的文化差異，我們又該如何觀

    察、評估、學習？相對于既往的以固有己見判斷另一種文化，容忍的態(tài)度已

    是一種進步，但同時卻有著極大的局限性。容忍通常導(dǎo)致人們彼此分離，而

    不是促進交流以及自我反省——“你以你的方式思考，我以我的方式思考，相互不干擾”。擁有不同文化背景的人試圖將自己與外界隔離，一旦環(huán)境迫

    使人們必須相互融合，價值觀引起的沖突就會爆發(fā)。我們再也無法簡單地像

    蝸牛一樣躲在自己的空間里，無論是現(xiàn)實空間還是虛擬空間。對外界視而不

    見已不可能，因為當今社會各層面的相互交織是史無前例的。對此，我們既

    可以選擇使文化差異變成沖突，又可以使各種文化相互融合。

    那么摒棄容忍之后，我們又可以做些什么呢？我可以提供一個3步方案，甚至是30步方案。但我相信，我們不能僅僅只聽取自己的故事，或是誤認為

    發(fā)生在我們身邊的故事是這個世界上唯一存在的故事。既然這個世界存在用

    那么多的語言講述的各種故事，我們就應(yīng)當盡可能地充分利用它們。在這

    里，我用自己卑微的經(jīng)歷來解釋可能更易于讀者理解。雖然我是個盲人，但

    我經(jīng)常用一些表示視覺的詞匯，如我“看見”、我“注視”、我“觀察”，以便更好地與這個以視覺驅(qū)動的世界進行溝通。在家人、朋友和大學同學的

    語言描述下，通過這些正常人的眼睛，我以我的方式在這個世界生存。我可

    以寫這本書，也希望能夠用自己的語言將自己從未見過的事物描述得生動有

    趣�？紤]到我的眼疾，你可能認為我這也是迫于無奈。但事實是，正因為我

    流利的“視覺發(fā)言”能力，我的生活反而更輕松、更豐富。由于我能接觸正

    常人所使用的語言、了解他們的經(jīng)歷，我可以更輕松地表述自己的經(jīng)歷。復(fù)制我的這種方法并使其在多元文化中進行規(guī)�；�運用，殊非易事，但我們了

    解了選擇的不同就已經(jīng)邁出了重要的第一步。現(xiàn)在，我希望你能真正踏上一

    方陌生的國土，并了解那里陌生的語言。

    [1] 阿南德·卡拉支婚禮儀式是錫克教第四位祖師拉姆達斯制定的結(jié)婚

    儀式，也是1909年10月22日印度帝國議會通過的錫克人法定結(jié)婚儀式。——

    譯者注

    [2] 紗麗克米茲(salwar kameez)是印度男女皆可穿的傳統(tǒng)民俗服裝。

    紗麗是一種寬松如同睡衣的褲子，褲腿上寬下窄。克米茲是一種寬松長袍，自腰部以下開叉以方便行動�！�—譯者注

    [3] 《拉婉》共分四節(jié)，每一節(jié)都有不同的含義。第一節(jié)的意思是，婚

    姻是永遠不可拆散的，是永恒的。新郎和新娘在一生中都應(yīng)始終不變，甘苦

    與共，共同履行家庭的責任。第二節(jié)的意思是，新郎和新娘應(yīng)互相愛慕、互

    相敬重，通過無私的勞動和犧牲來提升對彼此的愛。第三節(jié)的意思是，人類

    的愛要由神的愛所代替。神的愛注入新郎和新娘的思想中，并吸引著他們，神的愛在他們心中升起。第四節(jié)的意思是，新郎和新娘達到了完美的統(tǒng)一、完美的結(jié)合。這種完美結(jié)合是神的恩賜�！�—譯者注

    [4] 此一句實記載于《莊子·人間世》。——譯者注

    [5] 雅歌(Song of Songs)也被譯為《歌中之歌》或《所羅門之歌》。

    ——譯者注

    [6] e-harmony是一家在線網(wǎng)站，通過29度性格測驗為單身人士進行速

    配�！�—譯者注第3章

    選擇是尋找自我的過程選擇與成長性思維

    這是重要的一天，你踏上了一條通道，未來的人生將由此開啟。盡管這

    條通道并非通向婚姻的殿堂(你將很快找到自己的靈魂伴侶)，但是當你站

    在書架間的這條通道上，尋找“自我完善”類書籍的時候，你將跨越一道同

    樣重要的門檻。你懷揣夢想，如同其他數(shù)百萬人一樣找到這類書，想在其中

    尋求心靈的成長和知識的積累。你希望自己的人生十全十美——名利雙收、健康長壽、家庭和美，而你聽說，只有通過自我完善才能實現(xiàn)這樣的愿望。

    你明白了嗎？這就是說，如果你能控制自己的思維、集中精神，你就能夠掌

    控外部世界。你所要做的就是掌握控制權(quán)。先把你想要實現(xiàn)的所有目標列成

    一張清單……還是換一種內(nèi)容吧：列出你所有的習慣�；蛘吣阍摿谐鲎约核�

    前想去旅行的所有目的地？(死亡離你還很遙遠——那邊的書架上就有一大

    堆關(guān)于永葆青春活力的書籍。)無論如何，你先要做到喜愛自己、堅守自

    我。不過，這事兒難就難在這里。你還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是誰，還需要“發(fā)

    現(xiàn)自我”，而這不正是“自我完善”法想要教會我們的嗎？如果“自我完

    善”要達成的一項目標也是使用這種方法的前提條件之一，你該如何是好？

    于是，你穿過“修身養(yǎng)性”類書籍區(qū)的過道，走向旅行類書籍區(qū)，那些

    旅游指南封面上印著鮮艷的圖片，向你推薦各種讓人永生難忘的美妙旅程。

    也許去東南亞自助游、去澳大利亞跳傘，或者去非洲當志愿者能夠幫助你認

    清自己。有一種可以提供修身養(yǎng)性的冥思課程，讓人能夠與自己的內(nèi)心相

    通，不過你能付得起昂貴的費用嗎？但是如果不進行這種自我發(fā)現(xiàn)之旅，一

    切又從何談起呢？

    偉大的藝術(shù)家米開朗琪羅曾說，他的雕塑作品原本就已經(jīng)藏在石頭里，他所做的只不過是鑿去多余的部分。我們對自己身份的認識常常與米開朗琪

    羅的說法相似：在我們遵從有多個條條框框的表象之下，隱藏著一個恒定、獨特而真實的自我。在我們眼中，自我發(fā)現(xiàn)就是一個挖掘自己本性的過程。

    我們深挖到表象以下，拋卻無關(guān)緊要的外在，呈現(xiàn)自己永恒不變的本性。而我們借以發(fā)掘這個特性的唯一工具就是去偽存真、去粗取精的選擇能力。其

    實，我們對自己的著裝或者所喝飲料的選擇，對居住環(huán)境、所讀學校和所學

    課程的選擇，當然還有對從事職業(yè)的選擇都體現(xiàn)了我們自身的某些特性，我

    們也應(yīng)該努力使這些內(nèi)容真實地反映自我。

    但是，我們到底是誰？命令式的“做你自己”聽起來倒是直接明了。

    (還有什么事情能比讓一個人做他自己來得更容易呢？)不過，我們常常會

    被這句話弄得不知所措，好像一不小心，我們就會變成別人似的。如果邁出

    的每一步都可能使我們遠離真實的自我，那就很難繼續(xù)前進了，我們也會因

    此變得猶豫不決。畢業(yè)后馬上找一份能干上十年八載的穩(wěn)定工作，然后結(jié)婚

    生子，這已經(jīng)不是現(xiàn)在的年輕人所走的路了。對如今的年輕人來說，18～25

    歲是尋求自我身份認同的時期。直到1970年，美國年輕人初次結(jié)婚的平均年

    齡基本保持在女性21歲、男性23歲。而現(xiàn)在，年輕人的初次婚齡已經(jīng)猛增到

    女性25歲、男性27歲了。

    2005年，美國《時代》周刊稱，美國社會出現(xiàn)了所謂的“中間族”現(xiàn)

    象，一些年輕人已經(jīng)過了青春期，但在心理上卻沒有完全步入成人階段。那

    期雜志的封面將這些年輕人描述為“生活上仍需依靠父母，不停地換工作、換伴侶。他們并不是懶……只是不想長大”。雖然“中間族”這個新詞特指

    正在尋求身份認同的一批美國年輕人，但它所反映的現(xiàn)象是全球普遍存在

    的。同樣，歐洲有“三不族”(不上學、不就業(yè)、不接受培訓)，日本

    有“寄生單身族”，而意大利則有“成年寶寶族”。即使是在那些更強調(diào)集

    體主義的國家，發(fā)現(xiàn)真實自我的壓力也在日益凸顯，這個崇高的目標給人們

    帶來了越來越多的不確定性。

    從傳統(tǒng)觀念看，這些年輕人好像停止了成長，但是，以何時結(jié)婚生子來

    衡量一個人的成長和進步并沒有確切的道理。過去的幾十年中發(fā)生了一系列

    社會變遷，使得那些原本無法選擇自己人生的人擁有了更多的機遇。如果這

    些人想要把握住新近獲得的自由、更多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會有人感到意

    外嗎？要是他們不這么做，我們倒真會覺得他們有問題了。我們站在“修身

    養(yǎng)性”類書籍區(qū)的過道中，從某種意義上說，我們都是在尋找同樣的東西。

    但是我們在探尋自我的過程中到底是在尋找什么呢？為什么說發(fā)現(xiàn)自我對我

    們至關(guān)重要呢？消費習慣暴露你的個性

    “我是誰？”——有史以來，人類都在試圖尋找這個問題的正解。我們

    在上一章中已經(jīng)了解到，那些生活在傳統(tǒng)集體主義文化背景下的人，常常很

    容易得出這個問題的答案：個人的身份認同與集體的歸屬感密不可分。然

    而，隨著個人主義的興起和傳播，不論這種個人主義是作為一種文化的主導(dǎo)

    思維范式，還是作為與傳統(tǒng)做法相左的特例，身份認同已經(jīng)越來越多地成了

    人們的私事。個人主義思維占主導(dǎo)的社會，其核心觀念就是，一個人所屬的

    種族、階級、民族和他所信奉的宗教都無法全然決定這個人的本質(zhì)，他最根

    本的特質(zhì)是不受外在影響的。但是在接下來的論述中，我們將看到，人們詮

    釋自我的過程也經(jīng)歷了很大的變化。

    美國一向自詡為“自由的國度”，也正因此而吸引了大量移民，所以考

    察它的歷史有助于我們認識人們對自我身份理解的演變。美國很多早期殖民

    者所推崇的一系列思想是早期極具影響力的個人主義觀念之一，馬克斯·韋

    伯(Max Weber)將其概括為“新教倫理”。實踐新教倫理的代表性人物就是

    美國的“建國之父”本杰明·富蘭克林。他在美國18世紀大眾文化中所扮演

    的角色相當于今天的奧普拉(美國著名訪談節(jié)目主持人)、菲爾醫(yī)生(美國

    心理咨詢節(jié)目主持人)和沃倫·巴菲特(美國著名投資家、企業(yè)家)的結(jié)合

    體。他是當時人們公認并推崇的商業(yè)領(lǐng)袖、政治家和記者，他寫的《窮理查

    年鑒》(Poor Richard’s Almanack)中的格言警句在19世紀，乃至今天，一直激勵著美國農(nóng)民、手藝人和商人奮斗。富蘭克林的哲學一言以蔽之就是

    實用主義：勤于業(yè)，忌奢靡，善養(yǎng)家，終得圓滿。只要具備這些人品條件，任何人都有機會獲得成功。作為一個獨立的個體，這些意味著能夠自食其

    力，并且可以安享通過奮斗得來的成功與財富，比如，擁有一所大房子、一

    座打理得很好的花園、飼養(yǎng)得膘肥體壯的牲畜。

    雖然在這種社會制度下，人們能夠選擇自己想要的謀生方式，但這并不

    等于他們做什么都不受限制。與之前的時代相比，如今可供人們選擇的身份

    角色的范圍大大拓寬了。不過，對于應(yīng)該如何為人處世還是存在很明確的社

    會共識。一個“品性好”的人，其所作所為都應(yīng)當符合社會的期望。如果一

    個人整天游手好閑，喜歡到處炫耀，持有某種非傳統(tǒng)的政治、宗教觀念，或

    者違背道德規(guī)范，那人們就會搖頭嘆氣，說這個人“品性不好”。非同尋常的人只有在一種情形下能被社會接受，那就是做尋常人該做的事，而且做得

    更出色。你可以比別人工作更勤奮、信仰更虔誠，或者比周圍的人更加嚴格

    地遵從既有的社會規(guī)范。

    一個人的“品性”如何，絕不只是關(guān)系到周圍的人如何看待他。舉個例

    子，1916年，美國福特汽車公司為員工提供一天5美元的高薪(是當時平均薪

    金數(shù)額的兩倍)，不過要掙到這筆錢是有條件的。只有那些符合福特公司認

    定的“美國方式”的員工才夠資格，這也就意味著他們要戒酒、戒賭、會講

    英語(剛來美國的移民還得去上“入籍歸化”的課程)，而且要承擔起傳統(tǒng)

    的家庭角色。只有自己養(yǎng)家的單身女員工才有資格領(lǐng)取津貼，如果一名男員

    工的妻子走出家門去工作，就算她也是福特的員工，這名男員工也無法享受

    津貼。福特還設(shè)立了一個被稱為“社會化機構(gòu)”的委員會，專門負責以上規(guī)

    則的監(jiān)督實施。委員會成員會走訪員工的家庭，看看是不是所有人都過得規(guī)

    規(guī)矩矩。這種政策以現(xiàn)代的眼光來看帶有歧視性，而且侵犯了個人隱私，但

    在當時卻廣為接受，甚至受到不少好評。

    當時的人們在遵守嚴格的傳統(tǒng)社會規(guī)范的同時，還得服從關(guān)于效率和紀

    律方面的新職業(yè)規(guī)范。福特公司如今著稱于世還有賴于它的另一項革新，那

    就是流水化作業(yè)。從18世紀英國工業(yè)革命的工業(yè)化進程至今，流水化作業(yè)進

    入了一個全新的發(fā)展階段：個體農(nóng)民和小手工作坊的生產(chǎn)方式逐漸讓位于工

    廠雇工的生產(chǎn)方式，而每個工人的個體地位不過就是復(fù)雜機械上可以更換的

    零件。美國人弗雷德里克·溫斯洛·泰勒(Frederick Winslow Taylor)將

    這種觀念歸納成一門科學，寫進了于1911年問世的專著《科學管理原理》

    (The Principles of Scientific Management)中。科學管理強調(diào)每道工序

    都必須嚴格遵守制定好的規(guī)范以實現(xiàn)最高的效率。書里記錄了他與鋼鐵廠生

    鐵搬運工施密特先生的一段對話，內(nèi)容如下：

    “我想看看你是能拿高薪的人，還是像廠里那些沒用的家伙一

    樣不能拿高薪。告訴我，你是想一天掙1.85美元，還是想像那些沒

    出息的家伙一樣一天掙1.15美元就滿足了�！�

    “我想不想一天掙1.85美元？我能不能拿到高薪？嗯，是的，我應(yīng)該拿高薪�！薄昂冒桑�那你明天從早到晚都要聽這個人的安排。他讓你搬起

    生鐵走，你就搬起來走，他讓你坐下休息，你就坐下休息。明天一

    天你要完全聽他的話，而且不準頂嘴……明天早上你來上班，天黑

    之前我就能知道你到底能不能干這份高薪的活兒了�！�

    接著，泰勒自豪地寫道，施密特一字不差地遵從了他的指令，從而提高

    了工作效率，工資也漲了60%。但他沒有提到施密特對于這個新流程有什么看

    法。那跟工廠的高效運作無關(guān)。

    然而，早在福特和泰勒制定這種標準化規(guī)程之前，就有人對其扼殺人的

    個性的做法表示反對了，散文家、思想家拉爾夫·沃爾多·愛默生(Ralph

    Waldo Emerson)就是美國早期一位很有影響力的反對者。他將19世紀中葉的

    美國社會描述成一家“股份公司”：“在這家公司里，成員們?yōu)榱俗尭鱾�股

    東更好地保住自己的飯碗，同意放棄捧飯碗者的自由和文化�！睈勰�生曾這

    樣寫道：“(這種社會里)最需要的美德就是從眾隨俗。”在當時，他推崇

    激進前衛(wèi)的人生哲學，強調(diào)個體的獨立自主、自力更生，拒絕屈從于社會的

    條條框框，他認為只有這樣才能發(fā)現(xiàn)并詮釋個體的本性�！澳汶[藏在層層障

    蔽之后，我無法看清你的本來面目，”愛默生在文章中寫道，“不過，只要

    你做自己真心想做的事情，我就能了解真實的你�！彼�提到的“層層障

    蔽”不僅讓他人無法看清我們，也使我們不知道真實的自己是什么樣子的。

    而當我們聽從自己內(nèi)心的聲音做出“真實的”選擇時，就會沖破那“層層障

    蔽”。

    因此，有些人認為自我完善運動始自愛默生也就不足為奇了�！罢宫F(xiàn)自

    我，做自己真心想做的事”的確是提到“自我完善”時不得不說的話。但

    是，愛默生不像今天所謂的很多“專家”，他說的話和做的事并不是為了出

    名或發(fā)財。他是同時代知識分子中的佼佼者，提出的觀點與當時的社會主流

    思想形成了有力的對峙。他的一個同齡人曾盛贊他的著作是美國的“思想獨

    立宣言”。

    人們有權(quán)對與自己的人生有關(guān)的一切做出選擇，這一觀點引起了人們的

    共鳴，在大眾文化中也得到了越來越多的體現(xiàn)。美國第一位諾貝爾文學獎獲

    得者——作家辛克萊·劉易斯(Sinclair Lewis)就創(chuàng)作了以此為主題的作

    品。劉易斯在他的《大街》(Main Street)等作品中尖銳地批判了20世紀20年代美國小鎮(zhèn)生活的保守與空虛。這部小說的主人公卡羅爾·肯尼科特

    (Carol Kennicott)隨丈夫從圣保羅市回到他的故鄉(xiāng)明尼蘇達州的格佛草原

    鎮(zhèn)定居。生性自由、思想有深度的卡羅爾發(fā)現(xiàn)小鎮(zhèn)的生活保守、沉悶、令人

    窒息，并且她認為正因如此，很多和她一樣的人才永遠地逃離了小鎮(zhèn)生活。

    卡羅爾認定，人們離開小鎮(zhèn)并不是因為它有些土里土氣，而是

    由于小鎮(zhèn)比土里土氣要糟糕得多。

    小鎮(zhèn)生活因循守舊到了難以想象的地步，人們說話、做事都死

    氣沉沉的，整天心里想的就是保住面子不丟臉。死寂中彌漫著逝者

    的沾沾自喜，仿佛在嘲諷活人走來走去難消停。唯一尊奉的美德就

    是頑固不化，在這里幸福是被禁止的，人們給自己戴上了奴役的枷

    鎖，而且套死了不肯松開。單調(diào)乏味已經(jīng)成了這里的神祇。

    面目模糊的人們吞下無味的食物，飯后脫掉外套，頭腦空空地

    坐進布滿愚蠢裝飾花紋的搖椅，聽著廣播中播放的呆板音樂，機械

    地談?wù)撝�福特汽車廠的卓越超群，并且自詡為世界上最偉大的民

    族。

    劉易斯筆下的格佛草原鎮(zhèn)是美國千千萬萬小鎮(zhèn)的一個縮影，他通過描寫

    卡羅爾在鎮(zhèn)上的艱難經(jīng)歷，凸顯了在一個抹殺個性表達的文化背景下，人們

    要獲得個性獨立不得不面對的痛苦掙扎。雖然卡羅爾看不起鎮(zhèn)上的居民，但

    這并不影響她對小鎮(zhèn)生活評價的正確性。直到今天，卡羅爾和劉易斯或許還

    會被某些人貶為“東海岸自由媒介精英”的代表，這只能說明即使我們使用

    的措辭發(fā)生了變化，當時的社會中存在的許多矛盾和沖突至今依然存在。

    工業(yè)化進程帶來的“機械化”生活令很多人不滿，于是出現(xiàn)了查理·卓

    別林在其1936年的電影《摩登時代》中對現(xiàn)實的諷刺。卓別林所扮演的流浪

    漢的經(jīng)典銀幕形象令人印象深刻。他是一家工廠的工人，泰勒的科學管理原

    理在這家工廠里發(fā)揮到了無以復(fù)加的地步。流浪漢按照指示站在快速運轉(zhuǎn)的

    流水生產(chǎn)線旁，在一個特定位置上為出品的機器擰上螺絲，而且機器經(jīng)過的

    速度越來越快。最后，他的手已經(jīng)對這種規(guī)定動作形成了慣性，即使不在生

    產(chǎn)線上，他遇到任何有點像螺絲的東西都忍不住要去擰一把，周圍人的鼻子

    和身上的紐扣因此遭了殃。在工廠的時候，流浪漢連吃飯都要受到監(jiān)管。為了提高效率，他必須吃“喂食機”喂給他的一叉叉牛排，從一根自動旋轉(zhuǎn)的

    玉米棒上啃玉米。這部電影最著名的場景是，流浪漢再也受不了自己的工

    作，干脆躺在了傳送帶上，被拖進了工廠的巨大機械體中。他的身體隨著轉(zhuǎn)

    動的齒輪和機輪滑動，真的變成了工廠設(shè)備上的一個齒輪。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在塑造我們今天認為的人人享有自由選擇的環(huán)境的

    過程中，工業(yè)化也發(fā)揮了重要的作用。新教倫理強調(diào)節(jié)儉，這在人們手頭不

    寬裕的19世紀以及20世紀30年代大蕭條時期都是具有現(xiàn)實意義的。不過“二

    戰(zhàn)”之后，普通工人的收入逐步提高，節(jié)儉的觀念就變得越來越不合時宜

    了。此外，當某種產(chǎn)品供大于求時，生產(chǎn)者就會在包裝設(shè)計和廣告宣傳上進

    行創(chuàng)新以期提高市場需求，于是購買從一種單純的消費行為變成了一種表達

    個性的方式。比如，當你購買了一輛汽車時，你不僅僅在滿足自己的出行需

    求，也在向周圍的人宣告你的身份和你關(guān)注的重點。與此同時，大眾媒體的

    發(fā)展也加深了這種趨勢。普通老百姓也能夠通過媒體間接地參與迷人的電影

    明星和娛樂界名人的生活當中，近距離接觸“叛逆偶像”詹姆斯·迪恩

    (James Dean)、魅惑歌手“貓王”普萊斯利(Elvis Presley)等人。20世

    紀50年代，人人都向往過上“白色尖籬繞房栽”的中產(chǎn)階級生活，但在那之

    后出現(xiàn)了一種全新的成功理念，即拋棄融入人群與安分守己的思想，推崇通

    過表達特立獨行的個性而彰顯自己的與眾不同。

    20世紀50年代后期到60年代的這些經(jīng)濟與文化因素共同催生了社會對個

    體身份認同的廣泛變化。全新的一代在繁榮富足的環(huán)境下成長起來，也沒

    有“二戰(zhàn)”那樣的事件將他們像其老輩人那樣團結(jié)起來：而這非常有利于個

    體獨立思潮的產(chǎn)生。“垮掉的一代”代表詩人艾倫·金斯伯格(Allen

    Ginsberg)和杰克·凱魯亞克(Jack Kerouac)挑戰(zhàn)50年代的主流文化，而

    他們的后繼者發(fā)起了60年代的“嬉皮士反正統(tǒng)文化”運動。1964年，英國的

    甲殼蟲樂隊首次登上了“沙利文秀”節(jié)目的舞臺，他們不同尋常的蓬亂發(fā)型

    引發(fā)了爭議。成千上萬的甲殼蟲狂熱者和其他年輕人開始通過另類的音樂、留長發(fā)和改變宗教信仰來挑戰(zhàn)傳統(tǒng)。盡管到20世紀70年代末，這種自我觀念

    的變化已經(jīng)較少通過極端的方式體現(xiàn)出來，但是這種變化確實是不可逆轉(zhuǎn)

    的：獨立幾乎永遠勝過從眾!此外，隨著大眾傳媒技術(shù)的不斷發(fā)展，經(jīng)濟領(lǐng)

    域的國際交流日益增多，在這些促進全球化進程的因素的共同作用下，個人主義價值觀也隨著其象征——可口可樂、李維斯牛仔褲等，一起從美國輸出

    到了世界其他地方。

    我們對相關(guān)的歷史背景進行了走馬觀花式的回顧，接下來該看點兒什么

    呢？我們會看到一些奇怪的現(xiàn)象。在現(xiàn)今的美國，我能夠選擇以前并不存在

    或者不久前對像我這樣的人來說還是遙不可及的道路。在全球范圍內(nèi)，傳統(tǒng)

    家庭模式發(fā)生的變化(雙薪無子女家庭、男性持家教子的家庭、單親家庭、收養(yǎng)孩子、同性婚姻等)日益被人們接受，這些新型家庭對居住在何處也擁

    有越來越多的選擇自由。到1970年，美國主要城市的三分之二的居民都出生

    在別處，而在亞洲城市中這個比例是將近50%。一次近期的人口普查表明，3

    900萬美國人，即占美國人口總數(shù)13%的人在過去的一年中都搬過家。

    宗教信仰過去曾一直被認為像眼球的顏色一樣絕對不會改變，然而現(xiàn)在

    它竟然也變得復(fù)雜起來。2009年皮尤調(diào)查的結(jié)果顯示，一半以上的美國人至

    少改變過一次宗教信仰。而人數(shù)增長最快的是那些根本不信仰宗教的人。現(xiàn)

    如今，有色隱形眼鏡使得眼球的顏色都可以改變，而且隨著整容產(chǎn)業(yè)的迅猛

    發(fā)展，我們呈現(xiàn)給世界的整張臉都能換了。從染著夸張發(fā)色的咖啡店店員到

    穿著牛仔褲的首席執(zhí)行官，人們擁有了更多的自由，甚至受到了更多的鼓

    勵。人們可以像在個人生活中一樣，在工作場所展現(xiàn)自己的獨特風格。在像

    聚友網(wǎng)(MySpace)、“臉書”(Facebook)和第二人生(SecondLife)這樣

    的社交網(wǎng)站中，人們完全可以掌控自己呈現(xiàn)給別人的形象。沒有跡象表明這

    種增加的身份選擇自由只是暫時的，它看起來在未來更有可能進一步增加。

    雖然這種前所未有的選擇自由具有人性解放的意義，但是它的產(chǎn)生也對

    人們提出了新的要求。倫敦經(jīng)濟學院的社會學教授尼古拉斯·羅斯(Nikolas

    Rose)在他的著作《自由的力量》(Powers of Freedom)一書中寫道：“現(xiàn)

    代人不僅僅是有‘選擇的自由’，社會也要求他們自由地做出選擇，自由地

    理解和演繹自己的人生。他們必須思考過去做出的選擇產(chǎn)生了何種結(jié)果，也

    要設(shè)想未來可能做出的選擇將帶來什么影響。他們做出的選擇體現(xiàn)了自身的

    特點——表達了個性——也反過來對他們自身產(chǎn)生了影響�！彼�以說，做好

    自己就是做出最能代表自己的選擇，而這些選擇在日積月累的過程中表達和

    詮釋了我們最為珍視的價值：自由。作為“選擇之國”(Choiceland)的公

    民，我們生活在最根本的民主制度下，我們自由地做出選擇不僅是為自己，也是為了證明我們對自由理念的信仰。我們的個人決定由此就具有了政治上

    的意義。

    當個人擁有了一種權(quán)力時，這個人是誰以及他的目的和動機是什么就變

    得非常重要了。因此一個人需要更多地審視自己，而這有時又會給人帶來困

    惑甚至是恐懼。當我們的視野拓寬后，自我實現(xiàn)也有了更多種可能性。就像

    前面所說的米開朗琪羅雕刻石像的故事，在我們企圖呈現(xiàn)隱藏在石頭里的自

    我時，多出來的部分變大了，需要鑿去的石料越來越多。換句話說，自我發(fā)

    現(xiàn)的過程在變得更為迫切和重要的同時也變得更為艱難了。如果說，沒有哪

    種人生道路是絕對正確的選擇，那么究竟該怎么選擇對任何人來說都不容

    易。認識自我、堅守自我、展現(xiàn)自我的難度急劇上升。我們怎么才能發(fā)現(xiàn)真 ......